电话铃声不断地响起。
袭击者怒吼着:“快放手!不然我杀了你!”
随着他的怒吼,弹簧刀一下下地扎进了章桐的胳膊,鲜血立刻流了出来。章桐却一点都没有感到疼痛,她仍然死死地抱着对方的腰,然后用力地向门口撞去,她要尽可能地弄出大的响动,如果可能的话,让楼下的住户能够听到,然后替自己报警求助。
一时之间,咒骂声,喘气声,翻来滚去的拳打脚踢充满了整间屋子。章桐闻到了自己身体流淌出来的鲜血所散出的特有的铁锈味,还有自己的汗味。她拼尽全身的力量,不让那把弹簧刀靠近自己的要害部位。
袭击者做梦都没有想到看上去柔弱的章桐反抗意志会这么强烈,眼前的局面让他手足无措。
他恼羞成怒,突然用力向后一翻,右手死死地掐住了章桐的下颚骨,宽大的手掌犹如铁爪一般锁住了章桐耳朵下方的部位。
章桐心里一凉,熟悉人体结构的她知道,对方这个举动扣住了她的颈动脉和颈静脉,脑部血液一旦供应不上,不用两分钟的时间,自己就会失去知觉。
果然,黑暗迅来临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已经听不到电话铃声,章桐现自己正瘫坐在沙上,屋子里已经被收拾过了。在她的身体下面,垫着一张沙那么大的塑料纸。
鲜血还在不停地流淌着,而那张因为愤怒五官几乎扭曲的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笑容。随着血液的贯通,章桐感觉到肢体末端的神经细胞正在逐渐恢复知觉。可是,随着这种恢复而到来的却是痛彻心扉的痛苦。她看到对方正拿着一把特殊的尖刀,在自己的四肢上不断地划着,每划一刀,痛苦就加深一分。
章桐已经分辨不清自己脸上究竟是反抗产生的汗水还是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产生的冷汗,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袭击者一边划着,一边嘴里喃喃自语:“左面三刀……手腕一刀……”他仿佛就像是在背诵一种特殊的口诀。
章桐猛然惊醒,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正是杀死刘春晓的凶手!而他手中的刀,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案件的凶器。
“你……你想干什么!”由于失血过多,章桐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我?哈,你还不知道吗?”年轻男子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明天这个时候,你的朋友们就会觉你已经自杀了,原因很简单,因为过于思念三年前死去的刘检察官!”
“你胡说!”章桐怒目圆睁。
年轻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尖刀,微微皱眉:“怎么?难道你不想去阴曹地府见他?”
“你!……”
“我怎么了?我也是替人办事,你和那个刘检察官一个样,知道得太多了!”
“天元国际派你来的。”章桐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切。
“唉,本来不想动你了,毕竟也是一条命,都过去三年了,你却还是榆木脑袋死咬着不放。不过,你放心吧,我不会直接杀你,我会让你慢慢血流干而死,就像那个姓刘的,你们都是一路货色!”年轻男子更得意了,他把玩着手中的尖刀,“我不急,有的是时间……”
话音未落,一直静静地卧在沙边上,似乎早就没有了生命迹象的狗子突然跳了起来,犹如一头饿狼一般,在年轻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刹那,狠狠地一口咬住了他的手,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手背之中。
由于难以忍受的疼痛,年轻男子出了惨叫声,他本能地想甩开狗子。可是,狗子的牙齿却一点都不放松,它一边死死地咬着,一边嘴里出了痛苦的呜咽声,目光直直地看着瘫坐在沙上的章桐。很显然,它想叫主人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章桐泪流满面,她拼死一脚踢向年轻男子,在他倒地之际,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那人的惨叫声和怒骂声不绝于耳,最让章桐心碎的是,那一声声尖刀刺入肉体所出的噗噗的声音——狗子是用自己的生命在保护主人!
快点!快点!从客厅到门口只有短短的五六米距离,但是此刻却仿佛被无形地延长了数十倍。
终于,章桐扑到了门上,与此同时,身后的呜咽声停止了。她的心一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狗子这次是真的死了。
她颤抖着双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了门,泪眼蒙眬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救……”
童小川吃惊地看着几乎面目全非的章桐。
狗子只活了短短六个年头零几个月的时间,然后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让它在受了那么重的伤的前提之下,还硬是生生地咬断了袭击者的右手。鲜血早就已经浸透了它的身躯,尤其是背上,几乎都被捅烂了。看到这幅悲惨的景象,章桐不顾自己的伤痛,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搂着狗子,号啕大哭起来。
袭击者因为右手掌断裂,痛晕了过去,尽管如此,童小川还是给他戴上了手铐。报警后,他接着就拨通了12o的电话。在等待救援的同时,看着眼前几乎痛不欲生的章桐,童小川的眼泪悄然地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你别哭了,章法医,狗子已经走了。”童小川蹲了下来,笨手笨脚地安慰着章桐。他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了她,“擦擦眼泪吧。”
章桐并没有理会童小川的好意,她推开了手帕,猛地回头,泪眼蒙眬地看着童小川,痛苦地大喊:“你知道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吗?三年了,我现在,我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啊……”
章桐的哭声,让童小川心如刀绞。
他不想再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于是默默地搂住章桐,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泣。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童小川喃喃地说道。
尾声
章桐很少看报纸,这也怪不了她,因为她没有这个闲工夫,可是,狗子走后的一个多礼拜里,她却几乎天天看报纸,虽然只是匆匆地扫一眼,却已经成了她每天必做的功课。表面看上去,章桐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被张局勒令休假一周的时间里,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和收拾房间,更多的时候,就只是坐在沙上看看法医学方面的书籍,很少有娱乐活动。
章桐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在焦急地期待着什么。她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门口的邮箱。报纸每天都到,消息也每天都不一样,她在等待。
终于,一个晴朗的早晨,章桐呆呆地站在门边,手中的这份《天长日报》是她所期待已久的!
天元国际投资公司总裁xxx涉嫌雇凶杀人、倒卖人体器官,被市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
章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马上要出门了,章桐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软底皮鞋,同时习惯性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身后的客厅,可是,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脚步声。章桐知道,虽然自己已经花了一周多的时间把整间屋子里里外外地都打扫了一遍,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洗去那早就已经渗透进地板里的血腥味。尤其是靠近沙边上的那一块,狗子就是在那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它到死,都没有松开嘴里的断掌。
很多朋友都劝章桐搬家,好早一点忘记那痛苦的一幕。可是,都被她逐一拒绝了。
既然决定去面对,那么就要做好准备去接受屋子里的空荡。章桐把狗子生前用过的所有东西都保留了下来,喝水的碗,装狗粮的饭盆,甚至于玩具,她不想再失去这些宝贵的记忆。
环顾四周,章桐最后从玄关的桌子上拿起一束新鲜的菊花,旁边那个小小的灰色瓦罐里装着的是狗子的骨灰。三年了,它终于可以回到原来的主人身边了。
屋外,阳光灿烂……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