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上7点刚过。
章桐被手机的提示音给惊醒了。最近这段时间里,她现自己的睡眠变得越来越少,还特别容易被惊醒,就像现在,只响了一声,她便迅抓过手机,顺手揉了揉酸的脖颈,身后的阳光穿过窗户洒满了大半个走廊。
打开微信页面,提示李晓伟给自己来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正缩着脖子和“馒头”一起站在小区的马路边上。“馒头”脖子上系着那条红黑格子的三角巾,威风凛凛地摇着尾巴,而拿着镜头的李晓伟就惨多了,要知道早晨的街上是比较冷的,李晓伟身上却还穿着单衣,显然他严重低估了“馒头”渴望外出撒欢的迫切心情,都来不及给自己裹上一件外套,但是尽管如此,他的脸上却依旧笑得阳光灿烂。
章桐也不自觉地笑了,回复说:“辛苦你了,这几天还要义务帮我遛狗。”
“没关系的,我正好顺便锻炼身体。”
“等手头不忙了,我一定请你吃饭。”
出这条信息后,抬头正好看见童小川出现在门口,章桐便顺手关上了手机页面。童小川一脸沮丧地走进办公室,随意拉了张凳子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童小川的鼻子上包着纱布,纱布下的鼻梁骨比平时高出了许多。
“去过医院了?”章桐双手抱着肩膀,靠在椅背上同情地看着他。
童小川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打了封闭针,明天还得去,唉,得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算最低要求了。”章桐指了指桌上的尸检报告,她当然清楚童小川这刚从医院回来就等不及找到自己门上的真正用意所在,“死因是失血过多合并脏器丢失引起的创伤性感染休克,好一点说就是她没有再醒过来。”
“什么意思?”童小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裹着纱布的鼻梁骨。
“也就是说麻醉状态还未解除,她就已经死亡了,因为整个过程中我都没有现明显的抵抗伤,而且死者双手十指指甲中也没有现旁人的dna,再加上她的面部表情很平静,所以走得还算是安详。”
童小川仔细翻看着尸检报告,沉吟片刻后说:“是不是专业的人干的?”
章桐脑海里出现了那一片狼藉的急诊病房,摇摇头:“证据太少,所以不好说,目前还看不出来。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单单取走死者的肺叶。”
“有没有可能是盗取……”
“不可能。”章桐果断地否决了,“肺移植手术对供体要求非常高,氧合指数至少在11o以上,而死者的肺部本身就有问题,曾经因为肺癌现得早而被摘取过四分之一,所以根本就够不上供体的标准。”
“那……这就奇怪了,如果说是那两个死者的家属为了报复而来,也不用摘取肺叶这么复杂,最多就是冲动之下暴打一顿之类,怎么会出现这种怪事?”童小川懊恼地顺手揉了揉鸟窝一般的头,愁眉苦脸地看着章桐,“昨天下午的那起车祸当命案处理了,不管怎么说这死者毕竟是那起车祸的直接造成者。这下可好,车祸生得稀里糊涂,这人又死得不明不白,唉!”
章桐把“爱莫能助”四个字给端端正正地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临出门的时候,章桐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叫住童小川:“童队,有个问题,朱悦的丈夫,也就是在医院里揍你的那个,你到底说了什么把人家给逼急了?”
童小川一愣,随即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我就问了句你妻子以前有没有过自杀的倾向,他就跟我急眼了。真是搞不懂,一点征兆都没有,直接一拳就冲我脸上呼过来了。”
“那他还是坚持认为他妻子造成的车祸只是因为驾驶不慎?老欧阳他们可是已经调查清楚了,从车辆加到车祸生,那辆肇事车根本就没有踩过刹车,是全行驶的。”章桐感觉不可思议。
“那辆车整体被检查过了吗?”童小川问。以前有过车辆被控制的案例,所以一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车祸,自然就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当然,每个零件都被仔细归档和检查了。”章桐紧锁双眉。
童小川听了,无奈地长叹一声:“不还是没有答案吗?”
等了半天,身后的章桐都没有再说什么,回头看去,她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刚才童小川所说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夹陷入了沉思。
见此情景,童小川只能摇摇头,拿着尸检报告便转身离开了法医办公室。
傍晚时分,夕阳洒满天空,踩着厚厚的落叶,他站在医院楼下的拐角处,仰头看向遥远的天边。那里暮色已经缓缓聚集,要不了多久,黑夜即将到来,天长城的大街小巷也开始亮起了盏盏灯光。
他所站的位置是个风口,呼呼的风声在耳边从未停歇过。院子里的落叶时而被风卷起,时而又匆匆落下,看久了,竟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手中的烟头没剩下多少了,再次拿起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狠狠地吸了一口,在自己被彻底冻僵前,把烟蒂在水泥墙上熄灭,丢进公用烟灰缸,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你说,这92床的装病得装到啥时候?”擦肩而过,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愤愤然地对身边的同伴抱怨,在她的手中是个刚洗完的搪瓷饭盆,饭盆还在往下滴着水。
“这不有人看着么,又不用你操心。”同伴似乎并不在意。
“你不明白,那家伙明明已经各项指标都正常了,还一天到晚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我们主任对他又是得罪不起。不就是做过移植手术么,把自己当大爷了,真是的。”先前那小护士说着说着,愈火冒三丈,手中的饭盆抡得高高的。
在拐进门厅的刹那,同伴突然停下脚步,她警惕地看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自己,这才神情严峻地压低嗓门说道:“对了,我差点忘了提醒你,小心点,别离他太近!我听精神科的李医生说过,这种人,很危险的,你没见过宝来广场那场面,天呐,太没人性了!”
“我说那人看人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陪床的人也一脸冷冰冰的。干吗不早点通知我们当班的啊?要是出了事,谁能负责?”
同伴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哼,告诉你们了,那谁负责92床啊?难不成叫你们护士长负责?”
“我跟你说啊,她保准也会撂挑子的,因为她比我胆小。”小护士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说着,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胆小的护士长”身上,两人嘻嘻哈哈地一起走进了大楼门厅。
一阵风吹过,门厅外的角落里早就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烟灰缸里那枚新鲜的烟蒂,在风中最后出了一点微弱的火光,很快便熄灭了。
午夜,医院大楼里静悄悄的,尽管急诊病房区域里时不时地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但是一墙之隔的住院楼却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楼的监控中心房间内,值夜保安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双眼微阖,靠在椅背上打算趁下次巡逻前小眯一会儿。
此刻,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与自然。
没多久,六楼最靠东头的那间病房窗户上突然亮起了诡异的绿色火光,火势猛烈,伴随着阵阵白烟冒起,房间里凄厉的呼救声与烟雾警报声同时穿透了整座大楼。
十多分钟后,远在城市的另一头,章桐家卧室的窗户被一颗石子磕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颗……“馒头”瞅着窗户,爪子紧紧地抓着地板,喉咙里出了愤怒的低吼。章桐被猛地惊醒,她打开灯,愕然看着一颗石子重重地敲在窗户上,出清脆的玻璃声响。
她气冲冲地下床来到窗边,伸手推开窗,一眼就看见了楼下没有熄火的警车。于博文就像是个被抓了现行的孩子,见势不妙便迅钻回了车里,而驾驶座上的童小川则探出头来,双手一摊,冲着章桐做了个无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