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抬头,见是郑文龙,便苦笑:“龙哥,其实也没啥,就是那十一个现场的血迹分布图,我们总算做完了分类标记。”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看小顾脸上阴沉着,就好像祸事临头一样?”郑文龙斜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说。
小九摇摇头:“龙哥,这回你猜错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郑文龙一愣,笑容顿时在脸上凝固住了:“你……你说什么?”
“因为这十一个现场血迹分布图中,和命案有关的,我们只标识出了一张,也就是2oo8年7月1日晚失踪的孙月娥现场,别的十个失踪现场的血迹,都和那个废弃招待所墙上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都是人为造成的假现场……”说到这儿,小九略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沉重了起来,“但是那些血迹却都是人血,这点确凿无疑。”
郑文龙惊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道:“你不会告诉我说这些血迹都是那些失踪者留下的吧?”
答案已经写在了小九的脸上,他无奈地点点头:“案件最初都是以失踪案上报的,自然家属就会留下dna入库以供比对,这是失踪案处理的标准程序……所以,包括这次的王蓉,我也是通过库里的样本比对上的她。”
“那得赶紧通知童队,”郑文龙焦急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语飞快地说道,“他应该就快回来了……等等,说真的,小九,这么一来,案件的整个方向都变了。”
(天长市第一医院急救中心,午后2点12分)
要想在Icu病房里动手有些不太可能,因为不只有法警24小时守护在身边,医生和护士更是从未间断过。他不得不耐心地等着,他很清楚属于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他必须珍惜。
或许是自己的虔诚打动了老天爷,也或许是因为抗生素治疗的缘故,他感觉自己好多了,至少,浑身的痛感不是那么明显了。虽然这些都只是假象,就像人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但是至少,他能有足够的机会去完成那件事。
人的一生就是如此奇特,他知道自己生病这个消息只用了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但是证实这就是那个可怕的病却用了他生命中漫长的三年。三年,他拼命用尽生平所学去挽救自己,就像一个生命的赌徒,守在开奖机边,筹码就是自己的命,一次次下赌注,一次次输。最终,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很快就要耗尽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挣扎。但是在永久解脱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还好,机会来了。
在离开Icu病房后,他被推进了急救中心的普通观察病房。
午后的观察病房里安静极了,虽然一墙之隔的走廊里似乎从没有停止过哀号声和怒骂声,但是这里却只有一台心肺功能监测仪。护士也是要你按铃了,她才会出现。
他知道那个自己最关注的人被推到了隔壁的病房,现在和自己虽然隔着一堵墙,却明显比在Icu中拉近了很多距离。
这个病房比较小,只有两张病床,靠墙壁摆放着带软垫子的绿色长椅。清澈的阳光穿透一排窗户,落在靠窗的小茶几上,将方形亮斑投在灰色的仿大理石地面上,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却丝毫无法掩盖住自己身上浓烈的血腥臭味。他知道,平静都是表面的,内在的自己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终于,他清楚地看见法警走过了门口,而走廊的那个方向是卫生间。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喉咙口的血腥味让他作呕,但他忍住了。护士给自己的挂水药物中含有儿茶酚胺类激素,这个会让自己感觉更像是个正常人。
其实,在踏进这个城市的那一刻,因为自己的病,他也曾经有过担忧,但是很快,他就把这个懦弱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怨恨”这种东西,他可不想带着下地狱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口走廊上由远至近传来了一阵缓缓的脚步声。和周围的嘈杂和不安相比,这个脚步声非常沉着。
病房的门开着,他想看看那是谁。
3。
(午后3点3o分)
天长市警局负一楼,章桐推门从解剖室里走了出来,迎面便看见了一脸憔悴的童小川斜靠在长椅上,正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兜里的烟盒,目光交汇之际,他本能地一哆嗦,赶紧把右手收了回来,假意挠了挠头。
“童队,你找我?”章桐左右看了看,长长的走廊里除了他们俩外,并没有别人。
童小川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是的,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章桐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答应道:“你说吧。”
“我希望你不要再单独和赵志忠见面了,如果他给你来电话,你一定要立刻通知我。”童小川压低嗓门说。
章桐愣住了:“出什么事了?”
“我担心……”童小川张了张嘴,他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合适的字眼,努力了一番后,却还是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一声轻轻的叹息后,便直截了当地说,“我怀疑他和吕晓华之间有关联。”
章桐看着童小川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她知道童小川和李晓伟下午去了苏川大学,便追问道:“是不是苏川大学那边的事?”
“吕晓华的背景并不一般,他是个医学博士,而且又在条件非常优越的实验室里工作,”说着,童小川看了看章桐,缓缓说道,“他和你一样,是个做学问的人。一个能取得如此大成绩,并且前途无量的人,却突然因为所谓的‘作风问题’而毁了这一切,你说,这符合常理吗?”
“还有就是,在被捕前,苏川警方并没有真正锁定吕晓华,而他一被捕,就立刻全盘托出,并且准确无误地说出了那十一个失踪案的时间和人物,你说,这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
章桐依旧默不作声地听着。
“其三,”童小川伸了伸懒腰,“我们刚开始的时候认为吕晓华在庭上翻供,那只是他怕死,或者说别的什么原因,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把自己送进去,又设套把自己弄出来。除非,除非有什么事情突然改变了他的想法,让他觉得那种牺牲不值得。你说,有什么样的人能够在吕晓华被捕后,却又能够随时见他呢?答案很简单,那就是我们系统里的人,苏川的人!”
章桐觉得难以置信,她摇摇头:“如果真是他,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童小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就要你告诉我了,我相信在那十一起失踪案中,必定就有这家伙的影子,他可绝对不是在吕晓华被捕后才介入的。”
章桐心中闪过一个名字,不禁脱口而出:“秦玉珠?”
“你仔细想想,是谁一直在对你说秦玉珠是被吕晓华绑架并杀害了?而法庭上的事情生的同时,那家伙就自动离职了。他可不是一个动机单纯的人。”说到这儿,童小川站起身,向楼道口走去。
“你去哪儿?”
“我在办公室眯十分钟,反正你的电话随时能找到我,别担心。那该死的李大仙说我再这么下去的话,案子还没破,我就先完蛋了。还有啊,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玩命了。”说着,他头也不回地冲着章桐挥挥手,趿拉着步子走了。
“看来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她话音未落,顾瑜突然在办公室里探出头,焦急地对章桐说:“主任,快,第一医院急救中心生异常状况,他们来电话请求我们立刻过去支援。”
“支援?我们是法医,他们怎么会想到找我们?”章桐感到一头雾水。
“是吕晓华,吕晓华被人挟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