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吕晓华只是目击证人?”欧阳力不解地问,“那他当初承认所有的案子,到底是为了保护谁?现在又为什么要翻供?”
章桐神情凝重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时候,一旁的于博文开口了:“对不起,章主任,这个要求估计有点难度。”
“赵工出什么事了?”章桐的心顿时一沉。
“我回来的时候,听苏川的小李说,庭审后赵工便直接去了督查大队,主动承认是自己失职,没有尽到责任,所以才会导致这次案件审理的受阻。我想,这个时候,他应该不方便再牵涉进来了吧。对了,主任,小李叫我转告你,说赵工留下话说,他想表达的都在卷宗里了。”
章桐不由得呆住了,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忧郁:“欧阳,这么看来,我们要调查的或许就不止这十一个人了。”
“你是说赵工的妻子秦玉珠?”欧阳力吃惊地看着她。
4。
警车开下环城高架的时候,偏偏遇上了堵车高峰期。看着被堵得严严实实的车道,童小川沮丧地顺势趴在了方向盘上:“两个车位的距离就能下桥了,难道就不能再朝前挤一挤吗?”
李晓伟却不以为然,他全神贯注地在手机上查看着有关下午那场特殊庭审的消息,随口问:“既然你都把我拉去胡埭镇了,那就跟我说说那个金老师的案子吧,不然我等会儿恐怕帮不了你。”
“金玉兰,本市南江中学英语教师,”童小川从仪表盘上拿过手机,给李晓伟了那段监控视频,“这是她临死前在案现场附近的最后一段监控视频,地点就在映秀小区7栋的顶楼,时间是凌晨o:3o前后。一周后,该栋大楼的住户不断反映说日常用水的水压偏低,并且水有异味,尤其是2o层以上的住户反应更是强烈。物业人员就此前去水塔查看,结果在里面现了死者的尸体。”
“那她的死因呢?”看着手机里的监控视频,李晓伟不免有些吃惊。
“符合溺水身亡的特征,而且在她身上并没有现他杀的迹象,除了……”他应声用手指了指李晓伟的手机,“除了这段监控视频。在排除了他杀和意外身亡的因素后,我们就只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了。”
“我懂了。”李晓伟满腹心事,目光转而投向了窗外,“那她的父母报案了吗?”
“报了,失踪。第二天早上就报了案,却始终都找不到金老师的下落。”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拥堵终于有了些许缓解,童小川赶紧放开刹车,警车便缓缓顺坡而下,拐上了出城的车道。二十多分钟后,顺着路牌,警车拐进了胡埭镇。
天色早已擦黑,胡埭是个外来人口密集的集镇,虽然与市区有一定的距离,但是因为靠近工业区的缘故,所以一点都没有郊区小镇所应有的冷清感。此时,昏黄的路灯光下,街头人来人往,沿街到处都是正在营业的商铺店面。
教职工宿舍小区就在镇中央的开元大道上,离镇口的路标不到五十米的距离。童小川伸手关掉了警车的顶灯标志,锁好车后,便和李晓伟并肩穿过大门,走进了教职工宿舍区。
金老师父母家就在最靠外的1号楼3单元。来的路上童小川本打算给他们打个电话,可是很快又觉得电话中也不一定说得清楚,毕竟对方年纪大了,沟通起来会有一些困难,所以在和李晓伟商量后,便决定直接上门。
果然,两位老人对童小川和李晓伟的突然到访流露出了明显的不安情绪,坐在沙上都好一会儿了,金老师的父亲却还是紧紧地抓着老伴的手,面色惨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找到我家兰子了?”老太太惴惴不安地颤声问,“她在哪?是不是出事了?”
童小川刚要上前解释,却被身边坐着的李晓伟伸手拦住。后者只是柔声说道:“阿姨,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这是正常的办案程序,放心吧。”略微停顿过后,他又接着问,“跟我们说说你女儿金老师,好吗?”
一听这话,老太太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稍微缓和了些,可随即又面露愁容,摇头叹息:“兰子失踪整整四天了,我怎么打她电话都没有人接,学校那边也快急死了。”
“那她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形吗?”李晓伟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位老人。
老太太又摇摇头,苦笑:“兰子哪有时间啊,她因为要上班,便住在天长市里,工作忙,一周才回来一次。但是每天都会和我通两次电话,这是雷打不动的,早饭前和晚饭前,我这不刚动过肺癌手术么,肺腺癌晚期,都已经转移到了脑子里,也就没有救的必要了。兰子孝顺呐,知道我们就她一个女儿,她放心不下我们两个老的,又要忙工作,唉,两头忙,也就只能每周末回来看我们。警察同志,你说,她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丢下我们两个?”
老头在旁边听了,焦急地凑上前,哆嗦着说道:“对,对,警察同志,我们之所以报警,就是因为兰子从不会不给我们打电话,也从不会不接我们电话。她是个很乖的孩子,非常听话的。所以在打她电话打不通后,我,我就坚决要求报警,我知道兰子肯定出事了,她肯定出事了……”
“老头子,你冷静些……”老太太紧紧抓住自己老伴的手,低声安慰。
李晓伟想了想,接着问:“阿姨,金老师有没有可能跟男朋友出去玩了?她在天长是一个人住的吗?”
“兰子还没有男朋友。”老太太果断地说道,“她一直都一个人住。两个月前我在市里动手术,老头子就暂住在兰子的家,要是她交了男朋友的话,老头子不会不知道的。警察同志,我家兰子是个体面的姑娘,不然也当不了重点中学的英语老师,你说对不对?”
话音未落,身旁金老师父亲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并且逐渐大声,他目光呆滞,身体前后摇晃,嘴里不断地重复一句话:“兰子肯定出事了,兰子肯定出事了……”
李晓伟心中一沉,正欲开口,老太太却摆了摆手:“你们走吧,我累了,要休息了。改天我和老头子去公安局找你们就是。”
走出金家,直到开车回城的路上,李晓伟一直紧锁着双眉没有说话。童小川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用右胳膊轻轻碰了碰他:“李大神医,怎么了?癔症呢?”
李晓伟却反问他:“刚才在金老师父母家,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童小川想了想:“那老爷子好像……怎么说呢,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
李晓伟摇摇头:“他得的是阿兹海默氏症,一种由于蛋白质在脑部沉积而造成脑神经细胞死亡的神经退化性疾病,这种病在65岁老年人身上病概率在7o%左右,金老爷子现在是处于第一期和第二期之间,失语特征很明显。虽然这种病有遗传的可能,但是在金老师那样年纪生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至少目前为止。”
“那,不就是没有精神方面的家族遗传史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是如此。”李晓伟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回想起方才那段监控视频中的诡异场面,他内心的狐疑始终都无法解开。
警车无声地驶入了城区,刚下过一场势头不小的阵雨,马路两旁来往行人并不多。路面上出现了几个不小的积水坑,警车开过,车轮溅起了阵阵水花,很快便又恢复平静,前面不远处就是市局公安大院。
警车开进大院,饥肠辘辘的两人刚想锁了车门去食堂填饱肚子,一眼就看见了快步向他们跑来的小九,身后台阶上,痕迹工程师欧阳力花白的头在风中不断飞舞着,他冲着两人用力挥了挥手,身边的章桐默不作声地站着,脸上神情凝重。
小九穿着警服,拎着沉重的工具箱,刚到近前便伸手想打开车门,嘴里咕哝着:“搭个便车,童队,今晚要去两个地方,赶紧的,我们时间不多了。”
童小川麻溜开了车门,刚钻进去,回头拦住了李晓伟:“你就甭去了,这不是你该干的活。”
小九则几乎瘫坐在后座的椅子上,刚才走得匆忙,工具箱狠狠地磕了膝盖,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感觉上来了,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童队,老欧阳的指示,咱先去金玉兰最后出现的地方,希望还来得及。”
警车箭一般地开出了公安局大院,在拐出大院的那一刻,童小川顺手从仪表盘上方取出警灯,交到左手,麻溜地按在了车顶上,打开开关的刹那,刺耳的警笛声便撕破了宁静的雨后夜空。
“你怎么来了?”身后传来了章桐的声音,李晓伟赶紧转身看去,不知何时,欧阳力已经不在了,楼前的大理石台阶上,章桐的身形愈显得消瘦单薄。
“童小川找我去了。”李晓伟尴尬地笑了笑,“他想请我参与这个案子,吕晓华的。”
“童队工作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么拼的。”章桐若有所思地说道。稍过片刻后,她点点头:“走吧,吃晚饭去,对面的黄鱼面馆这个时候应该还开着。”
李晓伟听了,心中一暖,嘴角便不自主地扬起了笑意,他知道这就意味着章桐早已经不生自己的气了,此时此刻,他竟然开心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