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三八周身戾气暴涨,双手分别紧握枪械与染血军刀。
漆黑的手枪枪口笔直对准前方马背上的小小身影。
他掌心里的军用短刀还凝着未干的暗红血渍,那是欧阳倩临死残留的痕迹。
金属刀刃沾染血污,在昏暗灰雾里透着刺骨的森寒。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暴怒与忌惮,死死盯着陈榕。
刚刚一番唇枪舌剑,陈榕几句话就撬动了全车人心。
不仅动摇了普通人的立场,甚至连队内不少队员都心生迟疑。
这种釜底抽薪般的煽动,让史三八心底的危机感彻底拉满。
就在火车骤停、所有人陷入混乱的短短间隙。
没人注意到,崩溃失控的张晨初拼尽全力冲下了火车。
他无视弥漫四周的剧毒灰雾,无视旷野游荡的零散低阶丧尸。
顶着漫天翻涌的黑雾,疯了一般扑向铁轨后方。
方才被史三八一脚踹飞、滚落车外的欧阳倩遗体,静静躺在冰冷碎石之上。
身体被疾驰火车拖拽摩擦,衣衫破损,满身尘土与血污。
张晨初不顾灰雾侵蚀、不顾丧尸环伺,俯身死死将爱人躯体抱入怀中。
他以肉身护住尸体,踉踉跄跄、一步一跌,硬生生重新奔回车厢。
全程无人阻拦,所有人都被突脱轨和对峙乱局打乱了节奏。
等众人回过神来,他早已抱着遗体蜷缩在车厢过道角落。
没人有资格剥夺一个人送别挚爱、守护爱人遗体的最后权利。
可偏偏在场的战略局众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人对此有半分动容。
史三八咬牙开口,声音沙哑凌厉,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陈榕,你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是通缉的危险人物,是东海市的头号祸乱源头!”
“全网公示的罪状条条属实,根本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你的片面之词!”
“你刻意堵截撤离火车,当众歪曲事实,就是为了煽动人心、借机报复!”
“你亲手斩杀我方长官,搅乱所有疫区救援部署!”
“如今装出一副为民声的姿态,说白了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史三八字字铿锵,试图用官方定论的罪名,彻底盖过陈榕的话语权。
他企图将所有人心底的质疑压下去,重新稳住队伍与撤离局势。
可马背之上的陈榕,自始至终神色平淡,完全无视他的厉声控诉。
陈榕懒得和史三八做无谓的争辩,视线缓缓偏移,扫向火车两侧车窗。
无数张憔悴、惶恐、带着茫然的人脸,正纷纷探头向外张望。
灰雾笼罩的旷野昏暗压抑,火车车窗密密麻麻探出无数脑袋。
一双双眼睛清澈或浑浊,胆怯或愤怒,默默注视着这场对峙。
他们是乱世里最普通的蝼蚁,是被随意取舍、随意定义命运的底层人。
陈榕清亮却厚重的声音,穿透呼啸晚风与浓稠雾气,响彻整片旷野。
“你们所有人,都是乱世里挣扎的革命者。”
“不必听任何人定义对错,不必被任何规则裹挟命运。”
“用你们自己的眼睛去看眼前的一切。”
“用你们自己的耳朵去听真实的声音。”
“用你们自己的心去分辨善恶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