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索伦人又不缺马,骑兵多,习俗里又崇尚勇士,奉行强者为尊,所以民风彪悍,不怕死,对部落人员伤亡的承受能力也很强。
面对一个这样的对手,在其他手段穷尽以前,战争手段绝对不是最佳手段。
当然了,杨振并没有什么畏惧之心,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杨振从冷僧机、博卓尔祜等人的嘴里,听多了有关索伦骑兵作战场景的描绘,索伦骑兵身背弓箭、手持长矛冲锋的形象,在脑海里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但是他不相信,这帮装备落后的索伦人骑兵的冲锋,会比当初阿济格指挥的白塔堡之战中清虏骑兵的冲锋更加凶猛。
最重要的是,索伦人部落联盟的主要城寨,几乎清一色的建立在黑龙江上游的两岸沿江地带,或者是在其支流的河边,非常有利于杨振麾下的水师战船挥作用。
所以他担心的并不是打不过。
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要是真跟索伦人直接开战,接下来打个旷日持久,甚至打个两败俱伤,那不是变相的便宜了罗刹人了吗?
而且,就算自己一直占上风,把索伦人的部落联盟打残了,那么接下来的几年里,还有哪个部落,或者部落联盟的强人,能在黑龙江上游以北地区,为自己充当屏障,帮自己扛住罗刹人不断往东侵袭,或者从雅库茨克城直接南下的步伐呢?
这样的人物,可不好找。
再加上天时、地利并不在自己这一边,与索伦人全面开展,也会耽误抚远城、同江城甚至是努尔干城的修筑。
所以想来想去,招抚是目前情况下的最佳策略,而且要尽可能争取招抚成功,不能轻易谈崩。
“这样吧,你们去了以后,先把我招抚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条件,对他本人说清楚。如果他想讨价还价,也可以。
“只要他不是特别狂妄,不是特别不知好歹的,你们可以先口头应下,包括我们认可他来做索伦人各部唯一的大汗。但这是最后给价,不要轻易吐口。
“当然,如有必要,在他最后拒绝或者接受我们的会盟条件之前,我也可以亲自前往精奇里江江口,去跟他面对面谈一谈。”
目前杨振为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开出的条件,是上龙江卫世袭指挥使,兼索伦诸卫都指挥使,兼镇东将军上龙江行营都总管,兼岭北招讨使司招讨使。
一共四个职务,除了上龙江卫世袭指挥使之外,其他三个都很唬人。
但是很唬人的那三个职务,都是虚的,反而只有上龙江卫世袭指挥使是实的。
一旦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看破了这一点,谈崩的可能性的确是存在的。
杨振打算用多设几个卫所的办法,来分化索伦人各个部落。
在他的计划里,除了把索伦本部设为上龙江卫之外,按照索伦各部落的人口分布与构成情况,起码还要再设四个卫,才能合理照顾各方利益,保持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
其一,是将石勒卡河上游索伦别部“使马部落”设为上龙江后卫。
其二,是将精奇里江下游至尼满河(俄称布列亚河)河口的索伦达乎尔人部落设为上龙江前卫。
其三,是将精奇里江上游西北索伦俄尔吞人部落设为上龙江左卫。
其四,是将黑龙江上游右岸或者说南岸杂处的索伦达乎尔人、索伦别部“使鹿人”、俄尔吞人小村落合编为上龙江右卫。
按常理来说,这么安排也算是很有诚意的。
而且为了满足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野心,杨振不惜触犯京师朝堂的大忌,将上龙江诸卫,或者说索伦诸卫的都指挥使的职位一并给他。
至于说世袭的都指挥使,那是不可能的,自打大明朝开国以来,从来就没有给过任何人世袭的都指挥使,而杨振也不想破坏这个原则。
至于剩下的镇东将军上龙江行营都总管,兼岭北招讨使司招讨使,名头不小,当然也是虚的,其中也包含了杨振的一些心思。
但是退一步说,名头也很重要,而且虚的也可以做成实的,主要看这个杜拉尔博穆博果尔自己有没有实力,或者说愿不愿意付诸行动把它做成实的了。
当然了,如果他非要做索伦汗,杨振也不是完全不能答应。
毕竟在大明朝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对草原部落领封王的先例。
包括在原本的历史上,那些归附了清虏的许多草原部落,尤其是漠北蒙古各大部落的领们,最后也都得到了汗的封号。
只不过这个带着浓厚绥靖意味的做法,原本并不在杨振的计划之内。
而且,这回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一旦有了这个先例,今后在对待招抚漠北蒙古各部落的问题,甚至在招抚漠西蒙古各部落的问题上,他就无法拒绝那些人保留汗位的诉求了。
难道自己奋斗多年,辛辛苦苦忙乎了一溜十三招,亲手灭了鞑清国之后,还得回头去学“鞑清”的搞法?
来自后世的他,大一统的观念很重,对这种类似于国中之国的搞法非常排斥。
但是,他又是一个懂得变通的人,当这样做有利的时候,他也不会抱着既定的观念或者计划不放。
崇祯十六年九月初五上午,冷僧机、严省三、俄尔喷、科恰尔等人在得到了杨振的充分授权之后,登上了瀛洲号,与包括乐浪号、鲸海号在内的金海南路水师团营主力船队一百多条大小船只一起,在船上桨手与大批岸上纤夫的共同努力下,顺风扬帆,向西而去。
原本为严省三、郭小武等人的船队充当纤夫的乌扎拉壮丁,这次转换了角色,成为了沿途征集和监管其他纤夫的监工。
而在抚远城工地上做工的来自打牲乌拉章京府的苦役犯们,也被抽走了三分之一,先行补充进了这次船队西行的纤夫队伍。
黑龙江下游地形平缓,水面虽大,但水势也缓,即使没有纤夫,靠着桨手与风范,上行的阻力也没那么大。
但是从乌苏里江口往西,尤其是过了松花江江口后继续往西,地势就有所不同了,黑龙江干流水势明显与下游不同,这个时候纤夫的作用就很重要了。
否则,大小船只从松花江口往西上行,所花费的时间通常是下行的四五倍。
严省三他们的船队走后,被召回来议事的祖克勇,也于当日中午带着卫队返回同江城方向去了。
接下来,他也要从同江方向的征东前军中分出两个营头,在严省三他们船队的帮助下渡过松花江,然后走陆路西进,配合杨振的整个招抚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