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天理而阴阳颠倒,生死乱序,生不得生,死不得死,在彼岸与此岸的河中沉沉浮浮,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如今,天理消逝,法则重归正位,被反复颠倒的生死重归原本的秩序,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凭什么?!”放于两膝之上的手渐渐收紧,流浪者几乎是从齿间勉强挤出这句诘问。
凭什么他就一定要背负此世的因果,溺沉在旧世界中化作腐土,永不解脱。
他们之前总是很匆忙,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说上一会儿话,凭什么就这么潦草的结束。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仙人一颗又一颗将棋盘中的棋子,一颗又一颗放回棋奁中。
“命中注定三千劫,梦死浮生事无解。”
事无解,命无救。
“……”
又一滴水露从叶尖坠落,在笑声中落地无声。
失望,自嘲,大苦大悲之后的无可奈何,和最后一丝对自己对爱人的怜悯,以及……痛苦的不甘。
他都一开始就告诉他了:他会难过的。是的,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了。
“缘起缘灭……竟真就这么个结局……”
“你与他,本无缘。”
蓝紫色的冷眸对上同样清冷的颜色。
“什么意思?”
仙人示意流浪者将手递来。
指尖轻点手腕。
一条红色的细线浮现在眼前,一端缠绕在他的手腕处,好像有人怕红线散开一般狠狠打了一个死结。而红线的另一端渐渐伸展延长,蜿蜒到看不清的远方。
“小闻耳边的耳坠并非普通饰品。”
流浪者曾听过少年讲述耳坠的来历。据他当时所说,这只不过是师父赠与徒儿的一件普通的礼物,一直戴着算是对逝去长者的缅怀。
而如今,仙人却说不是。
“准确来说,耳坠是由你所赠,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转赠人。”
“红线是缘,你与他的缘分,由此起始。”
可流浪者并不记得自己……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是梦……而是真实的过去,一个什么都没有生的时间点。
“不可说。”仙人食指抵在唇间,轻声告诫,而后他放下手,继续说道:
“你如今的痛苦,皆源于此。你若不想继续于这痛苦的炼狱中煎熬,我可以帮助你获得解脱。”
解了红线去,忘却前尘缘,身轻心自由。缘分无始,痛苦自消。
“不可能!”他不会放手的。
“本就无缘,天命使然,何必如此?”
“天命?”一声嗤笑,尽是轻蔑与不屑。
命运这种东西,是最没用的说辞。
他对此嗤之以鼻。
“善哉。”
红线的影渐渐沉寂,消失不见。在最开始的开始,红线并不存在。
“我要如何做?”
……
在微微摇晃的斑驳竹影中,在月色朦胧的冷雾中,通往药泽观的三千级长石阶见证一人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