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虽然动作利索,像个老手,但行事风格、眼神气质,终究脱不开“毛贼”的范畴。
缺乏真正亡命徒的那种决绝和周密。
在他心里,一直存着一个不小的疑团。
像这样主要在县城集市、车站流窜扒窃的毛贼,怎么会突然、精准地盯上他这地处偏僻的乡村工厂?
县里人多钱多的地方不去,偏偏来这守着?
这伙人平时干的都是“技术活”,讲究的是悄无声息、偷了就走,最怕惹上麻烦。
尤其忌讳招惹有背景、有保卫力量的单位。
这可以说是他们这行当的生存法则。
他陈冬河开的虽然是私营厂子,可在这县城地界,稍微有点耳目的人都知道,这厂子能开起来,背后是站着人的。
县里李书记亲自来剪过彩,稍微打听一下就该明白轻重。
他们哪来的胆子,不仅偷了一次,还敢来第二次,甚至升级到意图抢劫杀人?
这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或者有人给了他们错误的信息和许诺,让他们觉得这里有机可乘,风险可控,利益巨大。
陈冬河紧紧盯着那老大的眼睛。
当他说出“背后的人”时,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瞳孔下意识的收缩,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这种身体本能的反应,往往比任何语言都真实。
他保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继续施加压力
“想清楚。你没第二次机会。而且,别以为你们干得神不知鬼不觉。”
“你,还有你们几个,”他目光扫过其他几个贼,“不过是别人手里投石问路的石子,是用来试探我的炮灰。”
“他们知道我陈冬河不是软柿子之后,第一时间就把你们卖了。”
“而且还是他们的人,主动给我递了消息,说有几个从外地流窜过来的亡命徒,盯上了我的厂子和买设备的钱,让我加强防备。”
老大心头巨震。
听到“主动递了消息”、“卖了”这几个词,再联想到之前那个神秘人某些含糊的暗示、偶尔流露出的不自然,以及催促他们尽快动手的急切……
种种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愤怒,让他脑子一热,下意识地脱口反驳
“不可能!他明明说过这事只有我们和他知……”
话刚出口半句,他猛地刹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冰凉。
坏了!
说漏嘴了!
陈冬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虽未再言语,但那平静而锐利的目光,却像有千钧重量,压得老大喘不过气。
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涔涔而下。
此时,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眼神变得无比畏惧。
他知道再任何狡辩都苍白无力,自己已经不打自招。
奎爷人老成精,即便没有陈冬河这番试探,他也早觉出这里面味道不对。
几个小毛贼,哪来那么大的狗胆,那么精准的信息?
此刻见状,更是了然。
他冷哼一声,从台阶上站起身,踱进屋里,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被踢到墙角的匕,在手里掂了掂。
匕不算长,但开过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