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安看着姑妈,看着姑妈交出的,安所画的漆黑之眼的标志。
还有其他的亲人,他们也打着血亲的旗号,站在安的对立面。
这场审判以安的昏迷告终。
她在梦里频繁回忆起过去,回忆着父母都在,亲朋和蔼的面孔。
可爱温顺的羊儿在吃草,安在编织新的花环。
父母在另一头,大声笑着,呼唤安快过来。
“只要信仰足够虔诚,神就会免去我们的苦难。”
母亲双手合十,
“安,我的女儿,你过得幸福吗?”
不幸福,一点都不幸福。
安提起裙摆,朝他们奔跑过去,眼泪与哭声联袂而至:
“妈妈!爸爸!我过得很艰难。”
“信仰护不住我,我已经很努力了,却依旧被排斥,被怀疑。”
她赖在母亲的怀里。偏头去看向心疼的父亲,哽咽,
“我真的做错了吗?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必须主动去死,才能证明我心的贞烈?”
是了,最困难的时候,安一直一直想要就此死去,离开这个糟糕而孤立无援的人世。
牧师说她该死,血亲们也说她该死,安自己,就真的在思考是否该去死。
可是安在梦里被父母拥入怀中,他们是如此疼惜着安,恳求安不要做傻事。
“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才不是被恶魔附身之人。”
他们一遍遍对安强调着,宽慰着安,
“我们爱你,我们非常非常爱你,安,求求你,不要怀疑自己,你一直是如此的虔诚而孝顺。”
“我们相信,总有一天,神会注意到你的,到时,所有的苦难都会消失,恶意冤枉你的人必会付出代价。”
他们的亲吻与安抚,让少女重新睁开眼睛。
安在那些迫不及待的眼神注视下,沉默摇头。
她拒绝去死,拒绝将父母拼命保下的性命付之一炬。
现在可不是16世纪,教会已经无权以“邪恶”之名,去随意烧死一个无辜的女孩。
牧师铁青着脸,血亲们失望至极,他们头也不回离开。
镇上的谣言越演越烈,随着疾病的横行,安每一次出门都会遭到恶意的攻击。
那些石子,辱骂,臭鸡蛋,孩童们哭泣着拽着安的衣服,要她把病死的亲人还给他们。
如此巨大的压力,安坚持活着。
她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为此去看了医生,希望医生给点建议。
医生头也没抬,听着安的讲述,一边书写诊断书,一边念念有词:
“噢,非常典型的,因为压力过大而产生的精神衰弱,伴有幻听,幻视等症状……”
安听着,连连点头,不慎将带有面纱的帽子落下。
医生随意抬头,看到了那双如同猫一般的眼睛。
他表情一变,嫌恶划去了自己的诊断,
“……被恶魔附身之人,唯有向主虔诚的忏悔,才能被赦免深重的罪!”
安失魂落魄回了家。
她誓她到现在也没有想要去死的冲动。
只是那一纸诊断,是周围那些越来越沉默压抑而凶恶的目光,逼着她要么去死,要么对教堂跪地乞求宽恕。
就如牧师所说,若是能够献出所有,便可以实现愿望。
深夜,她披上一袭黑袍,出门。
安想要去教堂。
教会说服了所有人,包括安的邻居,路人,亲人。
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恶魔附身,但她身边有些人,已经露出了恶魔般狰狞的面孔。
怀揣着最后的信仰,安走向教堂,绝望至极,去寻求一个解脱。
今天没有月亮,四周黑暗无光,像是安的人生。
穿着黑色衣裙的女孩一步步走向了心目中的神圣之所。
她的衣服不再华贵,而是变得朴素低调,因穿太多次有了破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