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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毫无愧疚（第1页）

在巡检司安排妥当后，郭信再三思虑，确定没甚么疏漏之处，便令记室崔亢起草觐见状子送到阁门司，随后等待郭威召见。

自己是否猜中了郭威的心思，只有陛见时用那几封密信来试探郭威的态度。

不过就算自己误会了郭威的深意，在郭威面前抹黑李家两个镇帅也不算什么事。李家是前朝的外戚，如今郭威尚因李太后的原因对其以礼相待，但与常思、王彦、李晖这些要么与官家多年相交甚笃、要么是官家一手提拔任命的节度使相比，无疑已经大大失势了。

关键两人所在的陕、宋州二镇一个沟通关中河南、一个拱卫京畿，位置偏偏还比较重要，这也是郭信对自己猜中郭威心思有七八分把握的原因。

在巡检司和属官用过廊下餐，晌午时分，便有宫中内侍受命前来传见郭信入宫。

郭信进入文德殿面圣时，里面还坐着王峻和范质两位枢密使。

待郭信拜见过后，郭威便开口道“上午送到通进司的奏状朕已经看过了，当朝几位宰相过目后也没甚么说法，意哥儿操持的巡检司办事还是得力的。”

连郭信自己也觉得在缺少证据（除了他伪造的书信）的情况下，推断刺客受李业指使密谋的结论其实十分牵强，但郭威既然已认可了这套说辞，自然也没人会多作置喙。

“父皇圣裁明断。不过此案中有些内情，儿臣未敢擅断，亦未在奏状中奏明，特来呈请御览。”

御座上的郭威出一声疑惑的声音，随即让曹记恩将郭信手上的书信呈到御前。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郭威手中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郭信端坐着，尽量保持神色从容，但还是察觉到一丝紧张。当着皇帝的面呈上伪造的密信，把假话说成真话，终究是件需要胆量的事。

郭威良久后终于放下书信。

“意哥儿以为信中所言可信否？”

“儿臣以为，刺客的身份、动机与信中所言皆可相互印证，如此才能解释很多细节。”

郭威点点头“李业与洪义、洪信三人是至亲的兄弟，彼此有所往来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仅靠这些书信，朕以为尚不足以坐实另外二人的罪名。”

书信被郭威示意交给在座的两位枢密使传看，王峻范质二人看后表情无异，郭信当下更觉得郭威或许很早就与他们密议过如何解决李家两位镇帅的问题。

“两位爱卿以为这事该如何处置？”

“臣以为，谋刺当朝亲王，已是不容赦免的大罪。如今李业不知所在何处，但有其在隐帝兵败后遁去陕州投奔其兄李洪信的传闻，不如由枢密院签文，先调一部禁军前去陕州搜查，若果真查出李业受李洪信藏匿，便先将李业押送京师，再另以窝藏逆党罪将李洪信论罪。”

“范枢密此言有理，至于宋州方面，眼下有郭崇率部驻防，也生不出乱子来……此外臣还有一言，好在昨日秦王受天佑庇护，逆行未能得逞，不然岂不是国本动摇？臣提议扩充秦王护卫编制，以免城中还有其他逆党再寻机谋刺秦王。”

御座上的郭威抚须略作沉吟“陕州那边就按范卿的意思办，意哥儿以为如何？此外宜遣何人去陕州合适？”

“两位枢相所言，儿臣亦以为然。”郭信顿了顿，又道“至于要遣去陕州的禁军，儿臣有一人举荐。”

“哦？意哥儿所荐者何人？”

“儿臣举荐护圣军右厢五军、龙栖军都指挥使史彦。”

面对郭威投来的目光，郭信继续解释道“谋刺儿臣的贼人就出自护圣军右厢，本应另择他军将校出任这一差事。不过史彦此人忠心可鉴，昨日校场上也算是他救了儿臣，且当初东京城外一战，儿臣观之指挥马军亦颇为熟稔，故而举荐此人。”

郭威的目光又转向两位枢密使，二人都颔表示赞同，本就是件派谁去都大差不差的差事，何必去拂秦王的面子？

郭信心里对这一安排也十分满意。当初隐帝在东京城外战败后，就是在自己和史彦的面前跳井自尽，从这层看来，史彦与李家也是有仇的，免得其他禁军武将念及刘家李家早年的恩惠在陕州网开一面。

“既然如此，就让那史彦带着朕的旨意走一遭……意哥儿还举荐了一人要代替田景咸之职？”

郭信恭敬地回道“是。儿臣举荐以指挥使王环代田景咸。此人是儿臣在关中平叛时结识的偏将，其人率马军与儿臣一同在赵晖帐下效力过一段时间，且其本就出身于护圣军内，任马军指挥使多年，只是一直未得提拔。”

“既是曾与意哥儿在关中平叛，王枢相做过永兴行营的兵马都监，或许对其有所耳闻？”

王峻闻言似作了一番回忆后方才道“王环此人，臣有些印象。当初王景崇反后，王环曾受秦王节制与祁廷训一同驰援赵晖，这样算来，那王环还是射虎军始建时的一部，臣以为此人算得上能干可靠。”

郭信接过话头，语气不卑不亢“父皇明鉴，王环在关中立下战功却一直在指挥使任上多年。儿臣平叛回京后本未再与他有所交集，只是昨日遇刺后，才想起还有这个熟人在护圣军内，见其仍是指挥使，儿臣亦很震惊。父皇既说那田景咸贪财惜命，在儿臣遇刺一事上又负有治下不严之责，若再让其居于此位，恐难服众。”

郭威听罢，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朕看王枢相也赞同秦王的举荐，那就依秦王所言，传旨叫指挥使王环升补护圣左厢三军都指挥使。至于田景咸毕竟久在禁军，也不要难为他，择一大州外放做个团练使罢了，免得再生其他周折。”

郭威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两个武将的命运，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郭信心中清楚，如今的年头，官家想要完全随意地处置都指挥使这个级别的武将其实也不大容易——无法在禁军中服众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若非那田景咸倒霉碰上遇刺一事，加之王环有自己举荐和枢密使王峻附议，不然郭信也很难有机会插足到护圣军的事务中去。至于郭威之所以答得这么爽快，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和王峻的意见一致。

郭威随后再次垂问了一番案情细节，郭信对此早有准备，不论真假，按照腹稿一一详细答了。

待郭威在殿中与几人一番商议后，朝廷对李家的后续安排很快就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郭信不禁感叹，当时自己遇刺后，就想到后续或许有文章可做，却没想被郭威比他更早地将遇刺一事借题挥了。

不论如何，大周的利益与自己一致，田景咸也好、李家兄弟也罢，郭信对自己的选择毫无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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