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茸不说话,李鸣远盯着他。
过了快一分钟,他才说:“就一两个吧?”
“一是一,二是二,几个?”
“一个吧,就是寇丰。但是他是骗我的。”
李鸣远听到那个名字就忽然有点火大,他想起了那个视频,还有寇丰对待蒋茸的态度。蒋茸也看出来他的情绪,知道自己不该提这个名字。
没想到愉快的找回忆之旅居然在互相问前任故事的环节卡了壳,最后落得个草草收尾。
两人回家的时候正好遇见杜燕萍在楼下和邻居吹牛。李鸣远和蒋茸在路上就听见她在和人讨论蒋茸的车多少钱。
这让李鸣远极其尴尬。
李鸣远甚至想转身就走,但是蒋茸扯住了他,无所谓地说:“下次我开跑车来,她还不得站在旁边拍照留念?你当没听见吧。”
两人在花坛边上站了一两分钟,抽了一根烟才走过去,还好杜燕萍没有继续再聊车的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家父母对蒋茸的态度十分殷勤,比起昨天更盛。李鸣远知道自己家裏人都是这样,遇见稍微有钱有势的人就会刻意地讨好,即使也未必有所求。他自己不这么做但是也说不着长辈什么。只是因为对象是蒋茸,是刚和他谈恋爱的人,他更希望家人不卑不亢。
陈冬则更敏感一点,他觉得蒋茸不简单,可是让他更生气的是他妈妈的态度。
仿佛因为认识了蒋茸,李鸣远也厉害起来了似的,他不喜欢这种态度的变化,这让他充满了危机感。
陈冬等饭后杜燕萍给他拿药的时候,忽然就发起了脾气,他手一挥就把药瓶打翻在地。但显然他妈妈已经习惯了他这样,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去一颗一颗的捡起药,有几颗滚到了沙发地上,她便跪在地上,把手臂伸进沙发下面,去掏出来。
“你又怎么了?”
陈冬不说话,操作着轮椅就回自己房间了,然后大力地摔了门。
杜燕萍看了蒋茸一眼,哭丧着脸、表情难堪地追进儿子屋裏。蒋茸扭头想问,但是看李家父子两个人表情也很沈重,他只能识趣地闭上嘴。
没过几分钟屋裏就吵起来了,他们说的本地方言,蒋茸只听得懂几句。
紧接着是尖叫声、摔东西的声响。
“不去看看吗?”蒋茸偏头在李鸣远耳边小声地问。
李鸣远犹豫了一阵,摇摇头。
又闹了几分钟,杜燕萍哭着从屋裏出来,眼眶有点肿,看起来很不自然,不像是因为哭引起的红肿,倒像是被人打了。
李父站起来,大跨步地走过去安慰妻子,查看她的伤势。
李鸣远去陈冬门口观望。
蒋茸被这么激烈的战况惊到,但对李家人来说好像不过是日常生活中最小的吵吵闹闹而已,大家都没有多交流,习以为常。
但是陈冬的闹腾没有结束,就在大家准备打扫战场的时候,他忽然从抽屉裏抽出一把手工刀,举着刀对着门口,不让拿着扫帚的李鸣远进屋。
“滚出去!你进来我就自杀!”李鸣远刚想进他弟的房间,就听见裏面传出陈冬声嘶力竭的吼叫。
“把刀放下,陈冬。”
“你再动一下我就捅自己一刀!”
李鸣远没再往前走,但是他放下了手裏的扫帚。
这个动作让陈冬再次激动起来,他一刀就扎下去,扎在自己大腿上。
冬天穿得厚,只有刀尖穿过了厚厚的裤子抵达皮肤,血没有立刻浸出来,但是皮肉还是扎破了。陈冬凶狠的、歇斯底裏的表情让人既害怕又不忍心。
“好好好!你别乱来!我走,我马上走!”
李鸣远举着双手往后退,陈冬的表情像是要杀了他。
蒋茸就站在旁边,直接看傻了。
杜燕萍情绪还算能控制住,并没有看到儿子扎自己就失控,只是眼泪就没有断过。中国人都讲家丑不可外扬,陈冬也懂的。但是他就是要在蒋茸面前和所有人闹翻脸,让蒋茸来看看李鸣远的家裏是什么样子,看他还愿不愿意和李鸣远当朋友。
他都没人理,他不允许李鸣远可以交朋友。
杜燕萍拿着扫帚,进了陈冬的房间。陈冬对自己亲妈还是多少有点不同。
“你别这样,去医院你也不开心的。”杜燕萍走过去,想要若无其事地拿走刀,但是没有成功。陈冬死死握住手工刀,指甲都发白了。
“你和妈妈说说,哪裏不开心了?你不是很喜欢新手机吗?是蒋哥哥买给你的吧,好多功能呢,你也给妈妈拍几张好看的照片行不行?”
以前杜燕萍这么哄儿子,儿子多少都会软化下来,但是今天不一样,陈冬没有松弛。
“让他走!让他离开我们家!要不我就死给你们看!”
李鸣远在客厅听见陈冬的怒吼,也心烦得不行,他想拉了蒋茸直接走。但是蒋茸对他摇摇头,他只能颓然地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