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吐出四字,语气冰冷果决。
亲兵不敢迟疑,立刻力,稳稳放下吊篮。
李小喜躬身踏入吊篮,身姿轻盈、稳稳坐定。绳索缓缓松动,吊篮顺着冰冷斑驳的城墙,一点点向下滑落,避开城头昏暗灯火、避开值守哨兵视线,悄无声息坠向漆黑旷野。
不多时,吊篮稳稳落地。
李小喜立刻起身踏出吊篮,抬手整理了一身华贵整洁的燕国紫锦官袍,拍去衣上尘土,不做半分停留,转身朝着城外黑暗深处、晋军大营方向,快步飞奔而去。
夜色漆黑、荒草齐膝,旷野死寂、风声萧瑟。
他一路疾行、步履匆匆,全然不顾夜色寒凉、旷野荒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归降晋王,献城立功,博取新朝功名富贵。
距离幽州城墙数里之外,便是晋军斥候游动警戒的范围。
夜半时分,晋军斥候小队依旧昼夜巡弋、戒备森严,无半分松懈。李小喜尚未靠近大营,便被暗处潜伏的晋军斥候敏锐察觉。
“止步!何人夜行?!”
数名黑衣斥候瞬间拔刀出鞘、弓矢上弦,黑影窜出草丛,团团将李小喜围困,刀锋直指其身,戒备森严。
李小喜见状,不慌不忙、毫无惧色,当即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高声朗声道“诸位将士莫慌!我乃是大燕朝中重臣、御前近臣李小喜,绝非奸细探子,特此夜半出城,专程求见晋王,诚心归降!烦请通传!”
夜色之下,他一身紫锦官袍料子华贵、纹饰精致,绝非寻常士卒、寒门小官所能穿戴,谈吐从容、气度不凡,自带朝中重臣仪态。
一众斥候对视一眼,见其衣着华贵、言辞坦荡,不似作假,心中戒备稍缓,但依旧不敢松懈,收缴其随身配饰兵刃,严加看管,迅派人快马奔赴大营通传。
不多时,传令亲兵折返,引着李小喜向晋军中枢帅帐而行。
此刻,晋军主帅大帐之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暖意融融,与城外漆黑寒凉、肃杀死寂的夜色截然不同。
帅帐宽敞开阔、布局规整,正中悬挂晋国旗号与将帅图,案上铺满幽州山川舆图、攻防布防卷宗。帐内数位晋国核心将帅围坐一堂、谈笑风生、议事论局,气氛松弛从容。
主位端坐白衣锦袍的李存勖,神色淡然、意气悠然。左侧端坐老将周德威,须微白、沉稳持重、治军严谨,乃是晋国百战名将、军中柱石。右侧端坐李嗣源,身形魁梧、悍勇善战、沉稳老练,军功赫赫、威望极高。其余诸将分列两侧,皆是能征善战、久经沙场的猛将。
众人此刻心境皆是松弛安稳,全然无半分焦灼紧绷。
在他们眼中,幽州早已是囊中之物、砧板之肉。燕地全境归降、孤立无援,孤城困守、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刘守光白日阵前已然心生怯意、有意归降,不过是心存侥幸、拖延时日。
无需强攻、无需苦战,只需静待数日,刘守光必然彻底心死,开城纳降、束手就擒,晋军便可兵不血刃、稳取幽州,彻底覆灭桀燕伪朝,将两千里燕地尽数归入晋国版图。
此战落幕,晋国声势必将再盛,称霸河北、震慑天下,指日可待。
就在众人闲谈议事、畅想战后格局之时,帐外传来亲兵通报之声“启禀晋王!帐外抓获一名夜半出城的燕国重臣,自称李小喜,言称专程前来归降,求见晋王!”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愣,随即两两对视,面露诧异之色。
夜半三更、孤城绝境,燕国重臣私自出城归降,着实出人意料。
李存勖眉眼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好奇,淡淡开口“哦?带他进来。孤倒要看看,刘守光麾下,是何人如此识时务。”
“是!”
亲兵应声退下,片刻之后,领着一身紫锦官袍的李小喜缓步走入帅帐。
帐内灯火明亮、将星云集、威势赫赫,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李小喜踏入帐中,不敢抬头直视晋王与一众猛将,姿态恭谨、谦卑恭敬,快步上前,双膝跪地,行大礼参拜,声音恳切沉稳“罪臣李小喜,拜见晋王殿下!臣久慕晋王雄才大略、仁德宽厚,不忍再随刘守光顽愚负隅、祸乱百姓,特此夜半出城,诚心归降晋王,愿归顺麾下、效死力!”
李存勖端坐主位,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如鹰,上下细细打量着跪地之人。
他早已听闻李小喜之名,知晓此人是刘守光最亲信、最倚重的心腹近臣,随侍左右、参预军机、深得宠信,是桀燕朝中数一数二的权贵近臣。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玩味的笑意,语气从容、带着几分试探“李小喜。孤听闻,你是刘守光最信任的心腹宠臣,日夜随侍、言听计从。白日城头对峙,你家陛下已然心动有意归降,不过是暂且拖延几日。不出数日,便会开城纳降、束手归诚。大势所趋、大局已定,你为何不等归降,反倒深夜冒险出城、先行来投?”
问话温和,却暗藏机锋、句句试探。
李小喜心头一凛,瞬间明白晋王已然看穿白日城头的微妙局势,不敢有半分隐瞒,更不敢据实言说自己白日欺瞒刘守光、拖延归降的真相,当即心思急转,张口便是一番颠倒黑白、极尽抹黑的谎话。
他抬起头颅,满脸赤诚恳切、义正词严,语气带着几分愤慨无奈“殿下有所不知!刘守光生性狡诈反复、阴狠虚伪、毫无信义可言!白日城头假意犹豫、谎称思虑归降,不过是刻意拖延时日、蒙蔽殿下、欺瞒世人的幌子!其心底毫无半分归降诚意,早已暗中定下毒计!”
李存勖眼神微凝“哦?他有何算计?细细道来。”
李小喜压下心底所有惶恐,语飞快、条理清晰地编造谎言,字字铿锵、句句逼真“刘守光自知孤城难守、破城在即,心知归降之后,帝位尽失、权势全无,余生受制于人、毫无体面。故而假意拖延时日,暗中派遣心腹死士,潜出暗道,火北上联络契丹耶律阿保机!”
“其图谋乃是引契丹铁骑南下入燕,借外族之力、行驱虎吞狼之计!妄图借辽兵之势,击退晋军、解幽州之围,再度割据燕地、苟延残喘!此人心性阴毒、野心不死,全然不顾燕地百姓死活、不顾北疆安危,只求一己权位,实属狼子野心、罪无可赦!”
一番话落地,帅帐之内瞬间一片哗然,诸将神色齐齐一变,眉头紧锁、面露凝重。
众人并非惧怕契丹辽军,晋国兵马精锐、战力强悍,正面野战不惧契丹铁骑。可一旦耶律阿保机趁机引兵南下、介入燕地战局,整个河北局势便会彻底打乱。
原本唾手可得、兵不血刃、平稳收官的灭燕大局,必然徒增无数变数。辽军素来狡黠凶悍、劫掠成性,一旦南下侵扰、迂回袭扰、劫掠州县、切断粮道,晋军必将陷入多方作战、尾难顾的被动局面,耗时耗力、死伤剧增,战局彻底失控。
李存勖眼底笑意瞬间收敛,神色骤然沉冷,锐利目光死死锁定李小喜,语气凝重、字字追问“你所言当真?刘守光果真暗中联络契丹、引辽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