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被汉东重工优化掉的老技工。有的被买断工龄,有的被提前退休,有的被调去看大门、扫厕所。
赵培德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回来的。
打电话,登门,有的甚至是去菜市场的摊位上找到的——老陈头,六十一岁,原来是铸造车间最好的模具工,被买断工龄之后在菜市场卖豆腐。
赵培德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案板后面给豆腐切块。
“老陈。”
“干嘛?”
“回来干活。”
“干什么活?”
赵培德蹲下来,凑到他耳朵边,说了两个字。
老陈头切豆腐的手停了。
刀压在豆腐上,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抬起头,看着赵培德。
眼睛里的光和二十年前在车间里一模一样。
“你没骗我?”
“你看我像骗你的人吗?”
老陈头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解了围裙,扔给旁边的老伴。
“今天的摊你收。”
“你干嘛去?”
“回厂。”
现在这二十四个人坐在三号车间里。
赵培德站在中间。
身后是那台崭新的蔡司三坐标测量机。
灯光打在大理石基座上,反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我现在以精密机械厂厂长的身份跟你们聊。”
赵培德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目标:p4级高精密角接触球轴承。转要求,两万转以上。”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吸了一口气。
“老赵,你疯了。”
说话的是老陈头。
“p4级?两万转?你知道这玩意全世界能做的就那么几家——”
“所以才要我们做。”
赵培德打断了他。
“要是阿猫阿狗都能做,还要我们这帮老骨头干什么?”
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张汇票。
一千万。
在灯下晃了一下。
二十四双眼睛同时盯住了那张纸。
“经费够不够?够。”赵培德把汇票收回口袋。
“设备全不全?全。人手够不够?够。”
“那还有什么犹豫的?”
他拍了拍身后的测量机。
“就这些条件,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