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峰的目光从那张复印件上移开,落在孙子脸上。小男孩正在认真地切一块牛排,切不动,小脸皱成一团。
安稳退休。
去政协养老。
每周六带孙子吃牛排。
这是李立峰现在全部的人生规划。这两年折腾的那些事,差点没把他送进去。
现在好不容易风头过了,上面没再追究。他只想平平安安地把最后这几年熬完。
顾清源要是炸了,他就是连带品。
这个道理不用人教。
“……需要我怎么做?”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隔壁桌听见。
周书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没有移开。
“协调银监局,以反洗钱名义,暂时冻结顾清源名下所有私人转账通道。不用永久冻结,四十八小时就够。”
李立峰眼皮跳了一下。
“四十八小时?小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冻结一个集团副董事长的私人账户,要走多少程序?”
“不需要正式程序。”周书语的语没变,依然不快不慢,“银监局有权对涉嫌异常交易的账户启动临时风控核查,二十四小时内无需出具正式文件。这是常规操作,不留痕。”
李立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关节微微白。
他看着周书语。
这个年轻女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熬了几个通宵的人。
说出来的每一句话,精准得像手术刀,连回旋的余地都替他量好了。
不留痕。
常规操作。
四十八小时。
这不是一个档案科小职员能说出来的话。
李立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周书语的肩膀,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这个安静的卡座里,一句话正在改变一场战局的走向。
他摸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拇指停在一个名字上,犹豫了两秒。
然后拨了出去。
“喂,老马。”
他捏着手机,声音恢复了副省长特有的沉稳。
“汉东重工有几笔账涉嫌违规,先给我卡住。对,全部对外通道。不用函,你走内部风控就行。嗯……四十八小时。”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再看周书语。
“走吧。”
两个字,像在下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