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祁部长,请。”
祁同伟推开门。
没有长桌。没有录音笔。没有三堂会审的阵仗。
一间小会议室。窗帘半拉。光线昏黄。
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
圆桌上,四菜一汤。家常的。花生米、拍黄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瓶没开封的汾酒。
桌边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
苍老的背影。头花白。肩膀微微佝偻。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正夹着花生米往嘴里送。动作缓慢。从容。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吃晚饭。
祁同伟站在门口。
脚步停了。
那个背影没有转过来。但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从圆桌那边飘过来。
“同伟,来了?坐。先吃两口。”
祁同伟没有犹豫。
大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弯腰。没有欠身。没有任何一个下级面对省长时该有的拘谨姿态。
赵立春的眼角动了一下。
祁同伟还是那个祁同伟,即使在汉东重工,还是那么锋芒毕露。
门外,小秦的手搭在门把上。他朝里面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嗒。
锁舌入槽的声音很轻。
但那一瞬间,外面的一切全部被隔绝在了这扇木门之外。
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瓶酒。
四个菜。
赵立春拿起汤勺。
亲自给祁同伟盛了一碗汤。
冬瓜排骨。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着几粒枸杞,红得刺眼。
“尝尝。”赵立春把碗推过来。“本来想请你到家里的,怕打乱你计划,所以我让食堂专门炖的。你们年轻人不注意身体,天天熬夜,肾虚。”
祁同伟接过碗。
“谢赵叔关心。”
赵立春摆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了半天。
咽下去。
才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同伟啊,你再次回京州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赵立春点点头。
“时间不长啊。怎么搞得这么大动静?”
他笑了。
笑得很慈祥。
但祁同伟听得出来,那句怎么搞得这么大动静里面裹着的东西。
不是关心。
是敲打。
是一个棋手在落子之前,先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棋盘。
也是提醒祁同伟,有点过于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