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寺扑了个空。
门没锁,推开就进去了,院子里三间屋,东边一间住人,西边两间堆杂物,住人的那间床铺收得干干净净,被褥叠成豆腐块,角上压了一串木珠。
尼姑还在,人没走。
但许元要找的人不在这儿。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地上扫过,桌面擦过,窗台上连灰都没有,太干净了,住了几天的屋子不该是这个样子,除非走之前专门收拾过。
薛仁贵在院子里蹲着,拿手指拨弄墙根底下的土。
“蹄印是马的,往东去了。”
东边是城门。
许元没急着追,回了住处,把那张麻布摊开,又盯着看了半天,然后出门,没去城东,反而拐去了城南的集市。
集市上他什么都没买,就是走,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走,走到腿酸,走到日头偏西。
薛仁贵跟在后头,不问话,不催促,渴了就在路边水摊上喝一碗。
第二天还是走,城北的牲口棚,城西的染坊,河边洗衣服的妇人堆里,他都去转了。
染坊后巷有个卖水的老妇人说见过一个灰眼睛的女人,四五天前来打过水,但再多的就说不上来了。
许元又顺着那条巷子摸了半条街,问了十几个人,没一个能对上第二句。
线断在了这儿。
第三天,许元换了路子。
他让薛仁贵去城外。
阿勒颇往北有一片骆驼市,专做长途买卖的商人在那儿歇脚,换脚力,雇向导,逃命的人要离开一座城,走偏门,骑骆驼,马太显眼,骆驼不然。
薛仁贵天没亮就出去了,晌午回来。
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古怪,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倒像是咬了一口饼现里头夹了块石子。
“找着了?”
“找着了。”
薛仁贵把水囊搁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沙。
“骆驼市东头第三家棚子,棚主是个跛脚的老头,突厥人,三天前一个女人去他那儿雇骆驼,出了三倍价,只要一头,不要向导,说往北走,去安条克。”
“什么样的女人?”
薛仁贵比了一下。
“灰眼睛,个头不高,裹着黑袍子,脸遮了一半,跛脚老头说她阿拉伯话讲得很溜,但有口音,听着不是本地人,手很白,不是干活的手。”
“付的什么?”
“银币,拜占庭的。”
许元把碎纸片从包袱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个衔尾蛇的符号,三天前走的,骑骆驼往北,到安条克少说七八天,现在追,能追上。
他开始收拾东西。
程处弼是这时候来的。
门被推开的时候许元正在往褡裢里塞干粮,头都没抬,程处弼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左脚重右脚轻,踩在门槛上还要顿一下,进门先看门后头有没有人,这是他从战场上落下的毛病。
“去哪儿?”
“安条克。”
程处弼没说话,走到桌边,看见摊开的麻布,看见上头新添的那个衔尾蛇符号和赛莉娅两个字,眉头拧了一下。
“赛莉娅去了安条克?”
“三天前走的,骑骆驼,一个人。”
程处弼拉了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伸直,靠背一歪,盯着许元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不怕这是圈套?”
许元这回抬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