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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心虚退缩（第1页）

面馆里嘈杂声不断。隔壁桌有人大声讲电话，柜台后头老板娘在跟后厨喊菜名，几桌食客各自聊各自的，声浪混在一起，没人注意角落这三个人。

机会好像有了，可那一刻，寇大彪心里却退缩了。自己真的能写出小说来吗？他心里根本没底，也根本没构思好要写什么。如今让他先写一篇东西出来，他更是毫无头绪。

写不出来，或者写得垃圾，到时候肯定会被别人笑话。他已经能联想到到时候周围人的冷言冷语：

“你不是这块料！”

“还是老老实实找个班上！”

“写作，不是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能做的梦……”

一句句话仿佛真的在耳边环绕。他微微动了动耳朵，脑中回忆着刚才贺长水的那番话。对方的语气里没有那种从容不迫的淡定，相反，更多的是应付与敷衍。刘建鑫称呼这个老头瘪三，想必那家伙也混得不怎么样，最多算个落魄的知识分子。

没必要被这种人拿捏，更没必要为了一个敷衍的口头答应去紧张。

想到这里，寇大彪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他坐直了身子，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缩着手脚，连筷子都摆得端端正正，好像换了个人。他想好了对策：既然不想干，也没必要认怂，直接把这事情搅黄了就行。

他冷笑一声，放下筷子，语气却刻意地谦卑起来：“贺老师，那请问您的作品现在在哪里收录呢？”

贺长水愣了一下。手里汤勺悬在半空，顿了片刻，才搁回碗里，脸上的笑意僵了一僵：“我……我写过很多长篇。”

寇大彪没接话，目光压着他，等着。

贺长水又补了一句：“那篇《冷言冷语》吧，是我1987年写的短篇小说，你可以去看看。”

寇大彪点点头，慢悠悠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贺长水冷言冷语”。店里信号不好，页面转了半晌才跳出来。他眉头一皱，把手机递了过去：“老师，这网上好像搜不到你的小说吧？”

他看了一眼刘建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再说下去。

贺长水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声音无端高了一截：“网上搜不到不是很正常吗？这小说有些年头了。我1993年就加入了上海市作家协会，这个是有证书的，可以回去拿给你看。”

寇大彪摆摆手，语气反倒放得客气了些：“老师，我不是不信你。”

他放下手机，像是随口一问：“那我也长话短说，你有没有关系，认不认识领导？能不能将来帮我出书呢？”

说完，他又看了刘建鑫一眼。对方没有打断，反而把视线转向了贺长水。

贺长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嗓门也硬了起来：“你现在连稿子都没有，就想着出书了？”

寇大彪笑了一下：“我找你，不就是来开后门的吗？当然要确定你到底有没有办事能力。”

他收了笑，眼窝里带出一丝冷意：“否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吗？”

贺长水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出话来。

寇大彪没再往下说，他朝刘建鑫瞥了一眼，头又转了回来。

刘建鑫没看他，扬了扬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快步过来，刘建鑫从兜里摸出钱结了账。等人走了，他才慢悠悠地转脸对贺长水开口：“老贺啊，现在年轻人跟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那你就说说看，你认识几个领导？你看人家问得也没错呀，对不对？侬现在里面还认识人伐？”

“里面”两个字他放得很轻，但意思已经很透了。

贺长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人嘛，肯定认识几个。”

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找回一点主动：“但你总要有点真材实料，我才好给你推荐过去。”

寇大彪这时候开了口，语气客气，话却一点都不客气：“老师，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们坐在一起，你给我的感觉，气势就弱了几分。我感觉你不自信，感觉你没有底气。你让我怎样相信你这样的人呢？”

这句话仿佛一下子戳进贺长水心里。他愣了愣，嘴角动了动，好半天才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是混得不怎么样。但我好歹也算个知识分子。我写作的时候，恐怕你还在穿开裆裤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就先这样吧。”

刘建鑫适时接了一句：“老贺，别见怪。下次等我回去，叫我外甥写一篇，有机会再拿给你看看。”

贺长水没再说什么，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慢慢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刘建鑫和寇大彪也前后脚出了面馆。夜风扑在脸上，湿湿凉凉的。两人走到路口，刘建鑫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偏过头看他：“彪彪，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冲？”

寇大彪早就想好了说辞，笑了一下：“爷叔，我感觉他是个书呆子。你说对吧？这样的人没什么办事能力。我感觉不太行。”

刘建鑫没接话，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火光在夜里亮了一亮。他吐出烟雾，才开口：“行，那就这样吧。到时候我再帮你问问。”

他把烟夹在指间，偏过头看寇大彪：“你是跟我回养老院再坐坐，还是？”

寇大彪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夜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梧桐叶在脚边打着旋。他停了一下，才说：“刘爷叔，养老院我就不去了，我自己回家了。”

刘建鑫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烟头弹到地上，踩灭了，转身朝路口走了两步，又头也不回地扬了一下手：“行，回头有信我打给你。”

寇大彪站在原地，看着刘建鑫走到路口，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门拉开，刘建鑫弯腰钻了进去，没再回头。车尾灯在路边反光里闪了两下，很快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