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回头想想,如今的他,早就没什么可忌惮的了。还有谁的生活比他更惨呢?还有谁比他心里更郁闷呢?他早就不想好了,即便对方真是亡命之徒又如何?大不了就一起解脱算了。
想到这里,寇大彪脑中突然闪过父亲病时的画面——那张扭曲的脸,那双翻白的眼睛,嘴角挂着涎水,四肢抽搐不止。
他猛地站起身,像一根紧绷到极限的钢筋终于崩断,双手抓住床沿,用力往上一掀。整张床腾空而起,轰然砸向墙边的柜子,木料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两个小弟吓得急忙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板寸头撞到了电视机柜,短青年差点被地上的塑料袋绊倒。两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寇大彪没有停。他抓起地上的垃圾桶,狠狠摔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又抄起墙角的折叠凳,抡起来砸向床头柜,上面的台灯滚落下来,灯泡碎了一地。
蒋庆阳坐在另一张床上,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寇大彪像疯子一样在房间里打砸,嘴唇动了动,却没出任何声音。那两个小弟更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门口的板寸头被寇大彪的疯劲逼得慌了神,突然扯着嗓子吼道:
“你再这样,我们报警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寇大彪积压的所有情绪。
他双目瞬间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瞪着眼前几个人,扯着沙哑的喉咙疯狂怒吼:
“你们他妈的以为我过得很好啊?啊?我早就不想过了!”
他眼底通红,浑身戾气翻涌,豁出一切的架势压得人头皮麻,接着厉声狠怼:
“要钱要到老子头上?你们是真不想活了!”
“你们也不打听一下,我到底是谁?”
寇大彪彻底失控了,摆出一副谁上来硬刚,就跟谁鱼死网破的架势。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在演戏吓唬人,还是心里积压太久的郁闷,真的绷不住了。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屋里来回响。
沉寂几秒之后,短青年动了。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阴沉的眼神死死盯着寇大彪,不说话,脚步也没停,直直往人跟前逼。
寇大彪的心跳又一次骤然变快。看着对方越来越近的眼神,他心里猛地一紧。
难道这家伙真不怕死?真打算跟自己硬刚到底?
他承认,这一刻他心里确实有点怕。可越怕,胸口那股憋着的火气就越旺,怎么都压不住。
没等短青年出手,寇大彪直接猛地往前一扑。
整个人狠狠撞进对方怀里,双手顺势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借着冲力直接把人狠狠按倒在地。
短青年后背重重磕在地板上,一声闷响炸开。他双腿拼命乱蹬,两只手死命去掰寇大彪的手指,可不管怎么用力,根本掰不开分毫。
边上的蒋庆阳和板寸头瞬间彻底慌了。
板寸头低骂一声,立马冲上来拽寇大彪的肩膀。蒋庆阳也飞快从床上跳下来,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往后猛拉。
可不管他们怎么拽、怎么扯、怎么拉,寇大彪就跟焊死在短青年身上一样,一动不动。
他整个人死死压在对方身上,手上力道越收越紧,喉咙里不停出低沉凶狠的嘶吼,彻底不管不顾了。
蒋庆阳见怎么也拉不开寇大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彪!大彪!松手!我们错了!我们就是吓唬吓唬你,没想真跟你要钱!”
板寸头也跟着慌了神,连声喊道:“大哥!大哥我们错了!真的错了!你快松手,要出人命了!”
寇大彪听到这些话,手上的力道才渐渐松开。他缓缓直起身,从短青年身上翻了下来,站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短青年躺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他脖子上赫然印着一道深深的血痕。
寇大彪立在屋子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一双手,又抬眼扫过缩在墙角的蒋庆阳、板寸头,还有地上还在大口喘气的短青年。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嗓子沙哑得厉害,开口说道:“就当初说好的一万块。今天你们要是不要,明天老子就一分不给。”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蒋庆阳:“要的话,跟我到外面取款机去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狠辣:“再来找我麻烦,我真的弄死你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蒋庆阳看着寇大彪,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开口道:“那行,大彪。就当这是一场误会,我们走吧。”
他说完,率先转身往门口走去。寇大彪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天桥旅社,穿过昏暗的街道,来到电影院旁的自动取款机前。
寇大彪插进银行卡,输入密码。蒋庆阳站在他身后,搓了搓手,又开口了:“大彪啊,今天真不好意思。我就是看你在闲鱼上这车卖了一万八千八,想多要点。”他语气彻底软了下来,“我那两个兄弟,跟着我也不容易,所以我才……”
寇大彪手指停了一下。取款机吐出钞票,他把一万元递到蒋庆阳面前。
蒋庆阳伸手要去接。
寇大彪没有松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关我他妈屌事。”
他松开手,钱落进蒋庆阳手里。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