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起身离开,父亲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
“今天去哪里了?”
寇大彪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口答道:“外面打电脑。”
父亲没回头,眼睛还盯着电视:“你看看你,马上要三十岁了,有哪个人像你这样?”
寇大彪尷尬地笑了笑,敷衍了一句:“以后再说吧。”
说着,他提起那个袋子,快步穿过客厅,拉开门就往外奔。
出了楼道,小区里到处是散步的人。老人在慢悠悠地走,小孩踩着滑板车从他身边窜过去,还有人牵着狗在花坛边站着聊天。他不敢在路灯底下停,一直走到小区最里头那排楼的背面,找了个没灯的墻角,这才站住。
他掏出手机,拨了简莉莉的號。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
“阿姨,是我。”寇大彪压着嗓子,“我们什么时候能碰头?”
那边有点吵,像是在车里,能听见发动机和隱约的广播声。
“还在回来的车上。”简莉莉的声音听着有点累,“九点前应该能到,我们就在小区对面的洗脚房碰头。”
“……好。”
电话挂了。
寇大彪握着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才八点一刻。他另一只手还提着那袋钱,那份量不算太重,却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他清楚地知道,帮别人保管钱,绝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老赖。
警察、法院,还有追债的人,一旦知道这笔钱的存在,会无动于衷吗?这笔钱,哪怕多接触一分钟,都可能让自己陷入麻烦。
寇大彪不敢耽误,出了小区就直接打车,往忠烈小区去。
到了地方,马路对面一长排小店还开着,招牌挨着招牌,灯箱把半条人行道都照白了。
⒏nοvΕl.cOm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家——
金泰足浴。
四个红字镶在白底灯箱里,玻璃门擦得发亮,里头的白光灯管一根挨一根,照得整个店面像个玻璃盒子。门口立着块牌子:足疗、修脚、采耳。
寇大彪推门进去。
一股热气混着中药味扑面而来。店里不大,靠墻一排沙发,中间摆着几只木桶,两个技师正蹲在桶前给人按脚。墻上挂着台电视,放着不知哪一年的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小。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简莉莉。
便挑了最靠门的位置坐下,叫了个最便宜的按脚。
技师端了桶热水过来,他脱了鞋袜把脚泡进去,水温烫得他一缩。技师的手按上来,他浑身不自在,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很快,他感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掏出来,足浴店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简莉莉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刘建鑫。
两人很快看到了他。
“彪彪啊,你到了啊?”简莉莉一开口就提高了音调,声音在店里显得特别亮,眼睛却往刘建鑫那边扫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寇大彪心里一沉,脸上却已经挂上了笑。他没提钱的事,反倒抬了抬下巴,衝刘建鑫开了口:
“爷叔今天这件夹克衫,腔势老浓呃嘛?”
刘建鑫扯了扯嘴角,没搭话。
简莉莉已经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寇大彪左手边的沙发上,翘起腿,顺手把包搁在膝头。
刘建鑫则在最里头那张沙发上坐了下来,背靠沙发,拿出烟散了一圈。
三个人各自点上了烟,谁都没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