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下人们惯会捧高踩低,只不过短短时日,如今对顾晖的态度与对他这个嫡子差不多,甚至,他身边的下人也开始讨好顾晖。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以前最疼他的大姐姐如今只疼顾晖一人了。
而娘亲常常与他念叨的,与他同一个母亲、在这世上真正会亲近他的二姐姐,在这段时间,却无心顾及他。上一回,崔明玉来顾家,也是为了给柳氏求情,她在顾父与顾老夫人面前哭尽了眼泪,除了顾父宽慰了她几句,却也没叫任何人心软半分。
顾昭就这样看了顾晖许久。
顾晖等了又等,见他一句话也不说,等的满头雾水。
他自己也有事情要做,便乖巧地说:“昭哥儿,你先回去换衣裳,免得生病了。我还有功课没有做完,先回去做功课。你若有话想要对我说,晚些时候可以来找我。”
“对了,在功课上,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顾晖说。
在学堂里,他的成绩比顾昭更好,夫子也常常夸他。
顾昭重重地哼了一声,对他说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我才不会去求你!”
顾晖好脾气地笑了笑,也不说什么,拉了拉书袋的背带,又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往前走。
奶娘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走向远处,也不敢多看,连忙拉着自家少爷回去换衣裳,唯恐当真把人冻出病来。
“哎哟,我的小少爷,您生什么气呐?”奶娘小声念叨:“如今秦姨娘在老夫人身边做事,有的是法子给您苦头吃,您与晖少爷交好,才对您好处。日后顾家若变了天,您……唉!下回您可得与顾晖少爷好好说话,别再与他置气啦!”
顾昭抿紧了唇,紧绷着小脸,没吭声。
小雪纷纷扬扬落下,将两串脚印都遮掩,落在树梢,屋檐,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也飘进了顾昭的心中。
……
隆冬季节,天越来越冷,每日晨起时就见天上飘着雪花,地上也积了厚厚一层的雪,每日天不亮,将军府的下人便要起来扫雪,免得人走过时会因此滑倒。寻常人滑倒了倒还不要紧,他们夫人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一不留神,那可就要了命了。
只不过,顾宝珠压根不爱出门。
她恨不得从早到晚长在榻上,一步都懒得多动弹。尤其是近日越来越爱睡,屋子里被炭盆烘的温暖如春,她捧着游记读,看着看着,一不留神便睡了过去,再被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
只不过,入了深冬,便又有事情要忙了。
今年,将军府上下早早开始准备过年的事情。
往年,只有魏屹一个人,他一个人过年,再怎么过也翻不出花来,在阖家欢乐的节日里,他一个人待在偌大的将军府里过年,反而显得格外冷清寂寥。去年过年,魏屹便是在军营里与其他将士一起过的,也算热闹。只不过,今年将军府有了个爱热闹的女主人,还有一个暂住的秦姑娘,是怎么也冷清不了了。
再说,要是魏屹敢将有孕的顾宝珠抛下,一个人去军营过年,只怕明年一整年都再也进不了卧房的门。
年关还未至,顾宝珠便开始准备年礼的礼单,主要是给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亲属,如江南徐家。年礼送去江南,路上奔波还要月余的功夫,所以要早早开始准备。
“往年,都是舅舅他们给我送礼,如今我既成了家,也好给他们准备年礼了。”顾宝珠列了长长一串礼单,给魏屹看:“你觉得如何?会不会太多了?”
魏屹随意扫了一眼,也没看仔细上头写了什么:“不多。”
“是嘛,那就好。”
顾宝珠提笔又往上刷刷添了两样:“舅舅们远在江南,没见过几面,他们却一直记挂着我,去年我给舅舅写信,在信中提了一句我娘的嫁妆,他们竟直接让舅母进京来帮我,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那么顺利地将我娘的嫁妆讨回来。我是该好好谢谢舅母的。”
“对了,还有燃哥儿,我再叫人给燃哥儿捎一些吃食去,他在京城时,最喜欢那些吃食,许多东西在江南可买不到,上回他送信过来,还在信中与我抱怨此事。”
魏屹点头:“你决定了就好。”
顾宝珠嘀咕:“说起来,上回我给燃哥儿寄信,都过去好几月了,他怎么还没回信?难道是路上丢了?听舅母说,今年他还要参加府试,也不知道考过了没有?”
顾宝珠在礼单上添添减减,总算整理出了一份合适的礼单。
叫人去置办时,又想起来:“叫人去顾府问一问晖哥儿,他有没有什么东西,一块儿捎带过去。燃哥儿在京城时可与他关系最亲近,二人称兄道弟的,回了江南后还通着信,上回晖哥儿还与我念叨他呢。”
小丫鬟得了吩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她跑出去没多久,便又跑了回来。
“夫人,外头来了一个客人。”
“客人?”顾宝珠头也不抬:“是谁来了?”
“是个俊俏的小郎君,看着面生,说是来找夫人您的。”
顾宝珠直起身,与魏屹对视一眼,满头雾水。
“他可说了他是谁?”
小丫鬟回想了一下:“说是姓徐?”
“徐?”
难道是徐家某个表弟经过?
顾宝珠心下疑惑,念及门外人也许是自家的亲戚,便放下笔起身出门去见。魏屹将她的裘衣取来披到她身上,跟在后头一块儿出去见客,目光随时盯着她的脚下。
从后院出来的这一小段路,那位姓徐的小郎君已经被请了进来,正坐在前厅里喝茶。他可冻得个够呛,下人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冰凉的双手捧着滚烫的杯盏,一时半会儿,被冻僵的掌心竟没立刻感觉到温度。
顾宝珠的身影刚出现在门边,徐姓小郎君立刻看见了她,顿时惊喜地站起了身:“宝珠姐姐!”
顾宝珠满脸惊讶地看着他:“燃哥儿?怎么是你?!”
徐燃冲着她嘿嘿一笑。
这突如其来的客人,不正是顾宝珠口中方才念叨着的小表弟燃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