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赵璟身边的,是顶着自己原本面容的桃枝。桃枝姿态放松,满脸笑容,她歪着头带着几分娇憨,嘴巴开合着,兴奋地同赵璟说着什么。赵璟伸手看上去像是要揉她的脑袋,但最终一掌按在桃枝的脸上,毫不客气地把人一把塞回了马车里。褚钰神情骤冷,看着赵璟探头在马车外四下张望,也没有隐蔽身形。他目光紧锁着那辆马车,却再未见另一道身影探出头来了,而后赵璟也缩了回去,马车和距离彻底遮蔽了里面此刻的情形。马车内的情形不看也罢。桃枝皱着眉撅着嘴,一边整理自己的发髻,一边咬牙切齿地道:“怎可以那么粗鲁,鼻子都压塌了,头发也弄乱了,该死的赵璟,你信不信本宫回去就赐死你。”可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赵璟缩回身来后,就问:“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没……”桃枝抬头,收起了愤色,“没什么。”赵璟显然心情不错,没再追问。桃枝转而问:“进城后我在何处下车,可需要在隐蔽之地?”赵璟挑了下眉:“倒是学得警惕了些,那便随我一同去客栈吧。”桃枝疑惑地歪了下头,但很快又收敛神色,乖乖地点了头:“好。”她此行是为出售自己的风月册,此时册子就在她怀里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至于赵璟,桃枝一如既往没有多问他将如何执行殿下的吩咐,又要进行怎样的任务。马车一路驶入城中,直到绕过几条小巷后,在一处绿荫遮蔽的客栈前停了下来。还未到盛夏,离了瑶台宫,城内的气候便热得叫人有些遭不住。桃枝每年都随宋仪昭在瑶台宫避暑,实在不怎么抗热。她在马车里用手扇着已经热烫的脸颊,开口正要说什么。马车还未完全停稳,赵璟已是迫不及待地起身,躬着身子就往外蹿。不过眨眼一瞬,马车里就只剩桃枝一人了。桃枝眨了眨眼:“他急什么?”桃枝还以为有什么紧急情况,她不敢轻举妄动,在马车内磨蹭了好一会,才浑身紧绷着跟随赵璟下了马车。一下马车,更是完全不见赵璟身影了。桃枝眨了眨眼,问一旁的知情的侍从:“他人呢?”侍从道:“公子上楼了,去了殿下的屋子。”“哦……”桃枝点点头,突然浑身一震,“你说谁?!”赵璟二楼走廊角落的房门前。他面上神情罕见的紧绷,一双圆润的大眼来回眨了好几下,欲要抬起敲门的手也僵硬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来回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神情看上去淡然一些。可他又开始焦虑,自己此时是否装扮得体,行路奔波是否面色疲惫,发髻,头饰,腰饰,还有衣襟,衣摆,鞋面。最后,后背渗出一片紧张到燥热的细汗。赵璟面色一僵,心道完蛋,脚下下意识后腿了半步。鞋面在地板上摩擦出声响。响动未落,他也还未来得及做出别的反应。面前的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赵璟瞳孔一紧,心下本能告诉自己应该赶紧低头或转身,他还未将自己整理到最好的模样。但身体却是诚实,迫不及待地上前了一步。门后探出一只纤细皓腕,纤纤玉指抬手一勾。施力不及三分,门前身姿颀长的男人就踉跄着朝里扑了去。面上拂来一片含香的软风,清雅馥郁,带着暖融融的体温,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瞬间包裹了他所有的感官。带着慵懒笑意的嗓音,像羽毛搔刮在心尖最软处:“怎么在门外站这么久,阿璟可知本宫等你许久了。”赵璟眸光闪烁,积蓄了两个月的思念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顾虑。他眼眶霎时激起酸热,眼前蒙上一片水雾,泪眼朦胧地伸臂将人紧抱。“殿下,殿下……”赵璟埋首在宋仪昭颈窝中,宽阔的肩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宋仪昭被他抱得微微一晃,却并未推拒,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她任由他抱了片刻才捧住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脸,施力要将他抬头。但一向听话的小狗此时却是被热烈的情绪裹挟,紧紧贴着宋仪昭,竟叫她没能抬动。宋仪昭温声开口:“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赵璟这才回过神,赶紧顺从地抬起头来。他眼尾泪痕未干,脸颊因激动和羞涩泛着红晕,湿漉漉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一般,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宋仪昭的指尖微凉,轻柔地描摹着赵璟的眉眼、鼻梁、唇瓣,最后停留在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