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霎时喷溅在青梨白净脸庞,洒在俞姨娘给她制的嫩黄披风上。
她神情微微怔愣,将那匕首从窦嬷嬷脖上抽了出来,就这样看着地上蜿蜒流淌的朱红血液似一条小溪,慢慢流至贡桌的下一阶平地。…。
她听见兰烟呜咽哭喊着“小姐,小姐”声音似远似近。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从未有过亲自举匕杀人的念头。但当听见兰烟发出痛声,她脑中闪过的是俞姨娘发髻斑白,泪眼汪汪是阿姊上吊惨死,遗身无一块好肉…是自己颠沛半生,一箭穿心为终那种恨凝聚成一股杀意自胸前涌起,她将匕首狠狠往窦嬷嬷颈上刺去
赵燕初说的没错,这鱼藏剑是很厉害,一刀就能毙命…而那些情债她躲不过,何不都当做利刃呢!
意识模糊之际,她看见庙门好似有个着素白袍衫的影子快步走了进来,那影子默然没有几句话。
阳光透过雕刻着飞禽走兽的木檐照下来时,她看清那人的脸,看见他明亮的眸子盛满担忧,几乎是无意识的,她如前世那般轻轻唤道:“谢郎”
***
春闱为每年的农历二月九日,谢京韵明早就得赶往汴京,今儿先出来采买笔墨竹简。
走前本想见一见女郎,却忽然思及那日她同贺兰木在灯火灿烂的角落处那样亲昵,他还当贺兰族的人恪守本分,满腹医纶,却不想他主动俯首去衔她的唇,她亦两手拢着他,扬起小脸去接纳,如此密不可分她与赵燕初,说是因形势所迫…贺兰木又是什么呢?
对着他时,眼都未眨就扯谎道是跟贺兰秋出来看灯。他追问嫁娶之事时,她略显不耐的语气谢京韵越想心里越难受,到底歇了去寻女郎的心思。
却听一声:“公子,沈家小姐出来了!”
安岩在街上看见沈府的马车,立即给身侧的谢京韵报信。
谢京韵看着马车穿过街巷,往城西方向去。不见着还好,这一见着,总也忍不住去跟她说几句话。
既他要去春闱,她该会抚慰他几句的。
这样想着,谢京韵立即招呼安岩架马跟上。
远远只见那马车在城西郊外的月老庙停下,她跟婢子下马车走了进去。
待谢家的马车抵达门前,谢京韵未下马车,就叫安岩停这儿等着,暗想若女郎见他这样紧巴巴的跟着,不定心里会怎么烦他。她虽是说心里有他,他却能觉出她待他的敷衍生病那几日怎样的盼,都不见来人可惜了他刻意涂抹含有天线藤的伤痕膏药
庙里忽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动静,伴随着几分尖叫和呻吟,车前安岩的声音透着不安:“公子”
谢京韵心也跟着紧张起来,急忙下了马车,待走至庙门时,又听得一阵剌着嗓子的痛苦呻吟女声,可那呻吟又蓦地戛然而止,好似被什么重创一击般。
谢京韵自觉步子都重了些,越想越心慌,手心冒汗,三两步走进月老庙。
眼前的一幕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地上一大滩血迹,贡台倒在地上,一团乱遭物什中躺着个衣衫褴褛咽了气的老妪。他所心念着的女郎瘫坐在地,满身是血,素净的脸上还沾着几滴,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脖子流到胸前的衣襟,只见她呼吸颤抖,双眼赤红,两手颤巍巍地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身边的婢子亦是狼狈不堪,握住她的手臂,仓皇地哭着。
他能将眼前一幕联系到贤康堂的任何一个人,唯独联系不到她。
他曾见过她在堂内的水池子勾竹竿救一只小狸奴,看见她照料被女席孤立嘲弄的贺兰秋怎么也没办法将杀人二字同她挂钩。
谢京韵朝她走过去,嘴里张了张,说不出话,心里却是异常的平稳,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冷静,或许是因为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幸好所伤的人不是她。
见他走来,她的神情似有些恍惚,眸子骤然染上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他听见她喊他:谢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