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六修身前的盾牌防护严密,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箭矢狠狠扎在盾牌上,未能伤及六修分毫。
六修躲在盾牌后,一挥胳膊,大吼一声“撤!”
一众叛军这才举着火把,保持着阵型,徐徐向后退去,渐渐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敌军虽退,然而拓跋义律却毫无喜色,脸色灰白,如同一尊雕像般立在城头,久久不肯下去。
他一双大手紧紧按在冰冷的城垛上,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望着叛军退去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愤怒、挫败,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李晓明自然明白他的心情。
宇文叔侄为结盟之事,千里迢迢而来,
若真还对拓跋义律抱有希望,觉得还有一线机会,又怎会如此轻易放弃,趁夜逃走?
而一旦叛军将那些攻城器械打造完毕,就凭城中这仅剩的三千多守军,如此简陋的城防,如何能够抵挡?
前景似乎一片黑暗。
李晓明心里却自有一番盘算。
他千里迢迢来到草原,本意是为了和义丽郡主厮守,托庇于拓跋义律麾下,
若能做个自在逍遥的郡马爷,那是最好不过。
可眼下看来,这位“大舅哥”的处境实在尴尬,事情并不如想象中如意。
这样一来,自己能做的选择,其实很有限。
要么,就是想办法帮大单于击败强敌,守住这座城,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要么,就是等到城破之日,想办法带着郡主远走高飞,仍回汉复县去,或者另寻安身之处。
不过,看拓跋义律对自己确实没得说,而且自己“早晚是你妹夫”这层关系也跑不掉……
罢了,既然是一家人,且先努把力,尝试助你守一守这城吧!万一守住了呢?
就算最后实在守不住,再做开溜的打算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收起纷乱的思绪,对着神情落寞的拓跋义律拱了拱手,语气尽量轻松地说道“大单于,事已至此,也不必过于忧心。
叛军虽是势大,可他们毕竟是客场作战,远离根基。
攻城作战伤亡极大,他们的粮草辎重转运也十分麻烦,消耗甚巨。
眼下这五原城,不还是牢牢控制在咱们手里么?
咱们若能上下一心,坚守个十天半月,甚至更久,
叛军久攻不下,必然师老兵疲,士气低落,到时候说不定就自行退去了。”
拓跋义律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李晓明,脸上忧色未减,低声道“阿,你说的固然有理。
可那六修手下的范旭,极有谋略,心思缜密。
有他督造攻城器械,日夜不停,只怕……只怕咱们这土城,难以抵挡啊。”
李晓明故意笑了笑,说道“大单于您一向自信豪迈,怎么今日如此灰心丧气?”
拓跋义律被他这么一说,神情稍振,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问道“莫非……阿你心中已有良策,能为我打算么?”
李晓明一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大单于,咱们是一家人,我阿不为你打算,谁为你打算?
实不相瞒,我在成国汉复县时,也曾率军守过县城,颇知些守城之法。
后来跟着石勒时,见识过匈奴悍将呼延谟如何守洛阳,
也见过乐陵太守邵续,如何守那难啃的厌次城。
不敢说精通,但总算得上是有些经验。”
他顿了顿,指着城墙内外,继续说道“叛军能伐木打造攻城器械,咱们也能加固城防!
他造云梯,咱们就准备叉竿、撞杆;
他造冲车,咱们就多备火油、巨石。
有阿在,必定尽心竭力,断不能让那范先生事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