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段时日,属下便再也没提。”
铁斧说完了。
铁兰林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很远处的溪水声,像是有人在黑暗里轻轻地敲一面鼓。
风也停了,老铁兰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整片林子像是屏住了呼吸,在等黑小虎的回应。
黑小虎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明暗暗的碎片。
他的眉骨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看上去像是一座被风化了多年的石像,所有的情绪都被岁月磨平了,只剩下坚硬和沉默。
可他的心里不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铁斧的话。
每一句都对,每一句都无懈可击。
铁斧的判断没有错,在归墟秘境那种敌我不明的环境里,守住无常的消息就是守住无常的命。
可恰恰因为每一句都对,他才更加难受——
他的兄弟在为他出生入死,他的人却在替他守口如瓶。
而他自己,困在谎言和沉默织成的茧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不知道叔父连夜召开长老会。
不知道一个很累的人在大山里奔波了数日。
他只知道用最狠的话推开莎丽,他只知道一个人扛着。
铁斧看着他的沉默,心底也是五味杂陈。
他跟了黑小虎十几年,见过他杀人时的果决,见过他算计时的不动声色,见过他在万军之中面不改色的冷静。
可他从没有见过今晚这样的黑小虎——
这个人在沉默中把自己关起来了,关在一间谁也进不去的屋子里,连窗户都不开。
铁斧隐约觉得,那道缝的名字就是莎丽,除了她,没人能撬开黑小虎心里的壳,可偏偏他最怕的就是让她进来。
“你做得对。”黑小虎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从井底传来的。
他抬起眼,目光在铁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整片铁兰林,确认四周再无旁人。
他的眼神锐利依旧,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
——那种温度很淡,像是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日光,稍纵即逝,
“这件事到此为止。今晚我和你说的话,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铁斧没有多问。他只答了一个字:“是。”
然后他抱拳行礼,转身大步走出铁兰林。他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宽厚,像一座移动的山,沉稳、可靠、不言不语。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踩碎落叶的噼啪声渐渐被夜风吞没,最后只剩下林子里若隐若现的虫鸣。
黑小虎独自站在老铁兰树下,仰头看了一眼从叶缝间漏下来的月光。
月光很淡,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一道极细的纹路。那不是衰老的痕迹,是常年皱眉思考留下的印记。
他闭上眼睛,然后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出了铁兰林,朝着青松山的方向疾掠而去。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山道两侧的树木飞后退,模糊成一片墨绿色的影子。
他的夜行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脚不沾地,每一步都踏在石阶、树根、岩石这些不会留下痕迹的地方。
明教少主黑小虎的轻功度极快,快得像一支穿行在夜色中的箭矢,可他的心跳比度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