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袖中掐破了自己的掌心,才把那句“我骗你的,我全都记得”死死压在喉咙里。
黑小虎缓缓睁开眼睛。
他将那块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两行小字,笔迹纤细而凌厉
“影随阁主令,剑出不留名。”
他的拇指在那两行字上停住了。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穿过夜色,落向不远处另一间石屋的窗户。那里也亮着灯,灯光透过纸窗晕开一团模糊的暖黄色。
她还没睡。
她是不是还坐在灯下,一个人呆?她是不是还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忍着不掉眼泪?她是不是还在想,为什么当年那个跪在月下誓的少年,变成了今天这个冷酷无情的魔教少主?
黑小虎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对着那块令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极轻,极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夫人,你再等等我。”
窗外夜风呜咽,像是梨花谷里那棵老梨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想起那年百草谷,她在树下舞剑,他在旁边看。
后来她舞累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一片来不及拂去的花瓣。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姑娘会在他身边睡一辈子。
他连余生都盘算好了
在谷里搭一间木屋,屋前种两棵梨树,春天看花,秋天摘果。
她耍剑,他劈柴,柴米油盐,白头到老。
可意外来得太突然,快得像一场来不及做完的梦。
他重生归来,他站在梨花谷的入口,却已是物是人非。
他攥着前世记忆站在她的对面,中间隔着七剑与魔教、宿仇与大义、欺骗与试探,千沟万壑,难以逾越。
他告诉自己——这一世,离她远一点。
本以为和她再无瓜葛。
他低估了她,也低估了自己。
他越想抽身,陷得越深;越想割舍,缠得越紧。
前世欠下的债,今生变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们两个困在中央。
黑小虎将令牌收入怀中,起身吹灭了油灯。
黑暗如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石屋里最后一团暖黄色的光,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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