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奉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祁向离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北京冬日的黄昏,天际线被落日染成一层层渐变的橘金色。
最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是浓烈的、像被火烧过的橙红,往上变成浅金,再往上变成淡淡的粉紫色,最上面是深蓝色的、已经暗下来的夜空。
他回想这段时间生的一切。
谢柏舟的退出,窦奉的放弃,以及他和林观潮之间那些缓慢而坚定的进展。
他不是在“回想”,他是在“整理”。他把每一件事都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上,一件一件地看。
谢柏舟那件事,他做对了什么?
他没有主动出击,没有在她面前说谢柏舟一句坏话,没有让“祁向离”这三个字和“拆散”这个词产生任何关联。他做的是让谢柏舟自己的软弱和犹豫暴露出来,让她自己看清楚。
窦奉那件事,他做对了什么?
他没有在感情上和窦奉竞争,他在实力上和窦奉竞争。
他和她之间有共同的事业、共同的经历、共同的语言,而那些是窦奉无论如何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追赶上的。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过关斩将的将军,每一关都赢得惊险,但每一关都赢了。
两关已过,前方应该是一片坦途了吧?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决定趁热打铁。
感情这种事,就像建筑一座桥梁,需要一砖一瓦地搭建,不能急于求成,但也不能停滞不前。他需要在合适的时间,用合适的方式,一步步地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契机很快就来了。
那天晚上,林观潮又在实验室加班。
冻融循环实验进入了最后一轮数据采集,她需要盯到很晚,看着仪表盘上的温度曲线从零下二十度缓慢地爬到零上十度,然后再爬回去。
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她可以在等待的间隙看完一篇论文,慢到她的眼皮在暖气的烘烤下变得越来越重。
祁向离自然“恰好”也在加班,“恰好”路过实验室,“恰好”多带了一份宵夜。这些“恰好”他已经用了几十次了,用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恰好”这个词快要失去它本来的意义了。
但他没有别的词可以用。他不能说“我特意去买的”,不能说“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不能说“我每天都在等你”。
他还不能。
林观潮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恰好”,甚至连客气都省略了。
她听到推门的声音,头都没有抬,目光还落在仪表盘上,只是嘴唇动了一下。
她带着点调侃说了一句:“老板今天带了什么?”不是“谢谢学长”,不是“学长你又破费了”。是“今天带了什么”。
她在期待。她在期待他今天会带什么来。她在期待他。
祁向离的心脏在胸腔里跳了一下,跳得很快,快到他的手指都在微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