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步。
靴底碾着金砖,整座殿里只有这一个声响。
百官匍匐在两侧。
额头贴着砖面,没人抬头,没人吭声。
前排紫袍的官员把身子压到最低,腰弯着,手指扣在砖缝里。
卫渊走到御案前两步的位置,停了。
把卷轴从手里抬起来,搁在御案边缘。
黄绢压着案角,火漆朝上,龙纹对着殿顶的穹隆。
卷轴离皇帝的手指,不到一寸。
卫渊身子前倾,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闻。
“废太子。”
皇帝的呼吸停了一拍。
“撤内府。”
皇帝的指头从膝面上抬起来,往卷轴方向伸了半寸,又缩回去了。
“此旨烂在臣肚子里。”
卫渊的手指按在卷轴上,指甲扣着火漆的边。
“陛下点个头。”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炸过来。
“父皇!他逼宫!”
皇帝没看太子。
盯着卫渊的脸。
那双眼睛灰着底,眼皮撑着,往下坠,又撑着。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快,嘴角绷着,牙关咬着,腮帮子上的肉往里陷。
五息。
皇帝的嘴张了。
咳从肺底翻上来,整个人从御座上往前折了半截。
手按着胸口,指头嵌进龙袍里,嘴角溢出一线红。
血从唇缝往下淌,落在御案面上,洇了一个点,又洇开一片。
内侍从侧面扑过来,手里举着帕子。
皇帝把内侍的手拨开了。
手指撑着御案边缘,指节泛白。
目光从血迹上抬起来,落在卷轴上,又从卷轴移到卫渊脸上。
“卫渊。”
声音哑了,从嗓子里刮出来,带着血腥。
卫渊没动。
手指还按在卷轴上。
“你拿刀架在朕脖子上。”
卫渊的嘴没动。
皇帝的眼皮垂了下去。
半息。
“传旨。”
内侍的膝盖砸在地上,手里举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