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
百官列在两侧,朝服的颜色从前排的紫往后褪成青。没人出声。脚步从殿门外碾进来,靴底踩着金砖,声音闷。
林照从侧门走进来。他的手里捧着一张纸。黄的,折了两折,角上的朱印透出来半截。
他走到御案前三步的位置,站住了。手往前递。
纸停在半空。
皇帝坐在御座上。脊背靠着椅背,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没动。
纸没接。
林照的手抖了。手背上的老人斑跟着肉一块颤。他的膝盖弯了半寸,脚步往前挪了一点,又刹住。
卫渊从文官列尾走出来。靴底踩着金砖,声音一步一步往御案方向压。他走到林照侧面,站住。
没碰纸。
“林公公。”
林照的眼珠子从纸面上移过来,落在卫渊脸上。
“能念吗?”
林照的嘴动了。嘴皮子翻了两下,字没出来。他的目光从卫渊脸上挪开,转向御座。
皇帝的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搭着,没动。嘴闭着。
殿里安静了三息。
太子从右侧前列冲出来。
袍角在金砖上拖出声,脚步砸着往前撞。他的手朝林照手里的黄纸伸出去,五根指头张着。
殿门拍在墙上。
赵恒从门外冲进来,肩膀撞开门扇,人还没站稳,脚已经踹出去了。靴底磕在太子身边侍卫的胸甲上,那人往后仰倒,手里的刀柄磕在金砖上弹了一声。
百官的声音炸开了。嗡的,碎的,从两侧往中间涌。
太子的手停在半空。林照往后退了一步,黄纸攥在胸前。
卫渊没看太子。他的声音从侧面压过去。
“殿下抢什么?”
太子的手还伸着。指头收了半寸,没缩回去。
“若是假的,念了也伤不了你。”
太子的手落下去了。他转身看御座方向。皇帝的眼皮掀着,目光从太子脸上扫过去,没停。
“念。”
一个字。从御座上掉下来的。
林照的手从胸前伸出来,黄纸展开了。纸面上的墨字在烛光底下映着。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尖细的,每一个字往殿顶上碾。
“天授十二年……内廷密档……”
“以卫崇远查东宫私账为名,诱太子党属自露行迹。”
殿里的嗡声断了。
林照的声音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