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晃动的车厢壁上划出一道道光痕。
赵恒闭上了嘴。
他靠着车壁,手依然扣着刀柄,眼珠子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卫渊的侧脸。
卫渊靠着车厢,半闭着眼,嘴角平直。
赵恒把满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
马车从朱雀大街拐进北坊的巷口,在卫国公府侧门停稳。
卫渊下了车,径直往里走,穿过侧院的月洞门,往后院深处绕去。
赵恒跟在后面。
没走几步,卫渊抬手朝后摆了摆。“在外头等着。”
赵恒的脚步顿住,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闷哼,退到月洞门外,背靠着墙,手重新按回刀柄。
卫渊穿过后院回廊,一路向西。
密室的入口在西跨院一间库房的地底下。
石板掀开,台阶盘旋向下十二级。
壁龛里的油灯火苗摇曳,光影投在石墙上。
卫崇坐在石桌边,膝上横着一柄旧刀,刀身窄长,刃口磨损严重,泛着白光。
他抬起手,目光落在台阶口。
卫渊踩着最后一级台阶,弯腰进入密室,将怀里的黄绸抽出来,甩在石桌上。
黄绸摊开,上面的朱字在灯火下扭曲着,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
卫崇的目光从黄绸上缓缓扫过。
“西山大营。”
卫崇的声音从喉底出,沙哑得厉害。
他将旧刀搁在桌上,刀柄磕在石面,出一声脆响。
“三万人。”
卫渊在石桌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撑着桌沿。
“爷,西山大营那三万人,真正听话的有多少?”
卫崇的眉头皱起。
“名义上,一万二。能让你指哪打哪的,七千出头。”
卫渊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迅抚平。
“皇帝抽走的,只是个空壳子。”
卫崇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灯火下透出精光。
“你算到了?”
卫渊没有回答。
他伸手入怀,从内袋摸出一个布包,搁在桌上,拉开结口。
九块玉玦滚了出来,散在石桌上。
玉面泛着温润的青光,灯火映照下,玉石内部的纹理如同活物,沉静,却仿佛蕴含着雷霆。
卫崇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从玉玦上扫过,一块,一块,仔仔细细地数。
当他数到第九块时,手指颤抖着伸出,指腹轻轻按在那块有缺角的玉面上。
“九块……全了。”
卫崇的声音沉了下去,仿佛连石墙都在嗡嗡作响。
“你这个……好孙儿。”
卫渊将玉玦在桌面上排成一列,手指从第一块滑到最后一块。
“西山大营的人,走便走了。皇帝要的,是卸掉我在京城的爪牙,他动不了北边。”
卫崇的手从玉玦上收回,掌心按着冰冷的桌面。
“他要困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