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玉楼知道,这玩意儿不是鬼叫——是空气被猛地挤出去,撞在机关上出的啸声。
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手一挥——
架梯子的兄弟立马撤梯!
后头一排人早等得不耐烦,唰地推出一堆湿透的稻草捆,厚厚实实挡在门前,像给门板裹了层棉被。
就听“噗噗噗——”一连串急响!
十几道黑水箭,带着浓烈腥臭,像毒蛇吐信子一样,从门缝里猛喷出来!
打在草捆上,哧哧冒白烟,烧得草都焦了。
——果然,门后藏着“水龙机关”!
里头灌的是能烂骨头的毒酸,喷你一脸,当场皮开肉绽,连骨髓都给你溶了。
陈玉楼早就探过瓶山,知道这儿原是古仙人的炼丹窟,后来元人挖成将军墓,机关全是原装加码的。
他早防着这一手。
如今挡在前头的草捆,可不是普通稻草。
里头夹着生牛皮,外头泡得透湿,中间还塞了湿土。
火烧不着,酸水冲不透,就等着把这波毒液耗干。
等了小半炷香,门里再没动静。
罗老歪抬手扶了扶歪戴的军帽,嘴上骂骂咧咧“他娘的!真他祖宗的阴损!要不是陈头儿你早有准备,咱这帮人今儿全得变成人肉醋泡肉!”
他打小就在山野里混,嘴上挂的全是土匪的黑话。
什么“销器儿”,说白了就是埋在地下的机关陷阱;
“剃头”,那可不是去理,是叫人脑袋搬家。
罗老歪又冲天啐了两口,骂得唾沫横飞,急得直跺脚“还磨蹭啥?开干!”
他一挥手,身后一帮人就要往墓门里冲。
陈玉楼哪敢让他莽撞?一个箭步拦住,死死卡在门口“慢着!这门后头是啥,咱连影儿都没摸着!”
瓶山里头暗道无数,谁晓得这门后头是不是还藏着第二道、第三道杀招?
人马太多,硬闯就是送菜。
得先丢几个不怕死的进去探路,摸清楚情况,大伙儿才能放心跟上。
卸岭这帮人里,还真不缺愣头青。
五六个汉子二话不说,抱拳一礼,抄起厚藤牌、背起装满药饼的鸽笼,脚下垫着布鞋,悄无声息就钻进了门洞。
剩下的人全缩在墓道里,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死寂。
只有大伙儿粗重的喘气声,还有鸽笼里头几只白羽鸽子扑棱翅膀、咕咕叫的动静。
没过一炷香工夫,那五人回来了,脸上带点白,但眼睛亮。
“老大,里面是座城!”
“就在山肚子里面,四面砌了石头墙,还有了望楼。”
“城中心摆着几口大黑漆棺,一口石头棺椁,边上全是白骨——人骨头,堆得像小山。”
“没见机关,没见暗箭,就一股子霉烂味儿,呛得人想吐,可人站着还行。”
一听“棺椁”俩字,罗老歪立马乐得龇牙咧嘴,拍大腿狂笑“哈哈哈!有钱走遍天下,没钱给鬼磕头!这下好了,阎王爷把宝贝都送上门来了!机关都没了,还等啥?等死人翻身咬人?”
他自个儿先咧嘴笑了一声,带着那帮工兵一窝蜂就往里冲。
陈玉楼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顺了。
这墓里头要是真没陷阱,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人多手杂,真全挤进去,万一出岔子,整个队伍全得交代在这儿。
他迅一扫,现已有两百来号人进了门洞。
当即吼了一嗓子“留一半人,原地待命!听我号令,随时接应!”
他自己,也咬着牙,跟上了罗老歪。
不是他想出风头。
而是他不得不去。
卸岭这一脉,早就散得七零八落了。
祖上传下来那些开棺、破阵、辨气、藏形的本事,十成里头丢了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