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车停在了一条路边。
路边有积雪,雪很脏,雪里面还有一些没处理干净的生活垃圾。这里是一片居民区,路边开了不少小餐馆和各种店。
车里,费鹰开口:“我腰上的刺青,你知道是怎么来的。”
姜阑转过头看他。
之前那一回他告诉过她。他18岁那年母亲去世,他和人打架斗殴,拿半条命换来了这个刺青。
费鹰说:“当时我没告诉你,我妈是怎么走的。”
他降下车窗,抬手指了指外面路边的一家理店,说:“那个地方,二十年前曾经是一家小服装店,店主是我妈。我的生父是个彻底的混蛋,我妈在我1o岁那年和他离了婚,带我搬到这儿来。我16岁那年,她被确诊为乳腺癌,诊就是晚期。”
姜阑不知道该说什么。
费鹰又说:“这么多年,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年她的病能早一些被现,我是不是就能活得更幸福一些。”
他的话平铺直叙,他的语气也很平静。
姜阑鼻头一酸,她垂下目光。
费鹰看她:“姜阑。你知道我妈走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她说:‘没事儿,别怕。’”
飞机落地虹桥T2后,费鹰直接驱车去郁从医院。从飞机到车上,姜阑一直异常安静。
她反反覆覆地在想16岁的费鹰,18岁的费鹰。
那些她能够想像得出和想像不出的恐惧、无助、痛苦、暴戾、悲伤和长长久久的遗憾,聚成了一座难平的大山,汇作了一片难破的大海。
32岁的费鹰,温柔而强大,他看上去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
姜阑把手伸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她摸了摸里面的那盒烟。
在医院停好车,费鹰打了个电话。立刻有人来接他们,直接带他们上到VIp层。那边的接待护士是位中年女士,姜阑向对方问好。
费鹰陪她去登记信息,护士早已准备好了之前的病例和报告,很快带她更衣,然后去见医生。医生还是之前的那位爷爷,他把今天的时间全都空出来了。
费鹰没等到他意想之中的不配合,姜阑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对他的安排。
常规外科触检完成,爷爷开出VaBB的单子,请护士陪同姜阑去做下一步的检查。
验完血需要短暂等待,费鹰给姜阑拿来一小瓶热牛奶。她坐在沙上,很配合地喝了。喝完之后,她抬头看向他。
费鹰对上姜阑的目光,然后他就很难再移开眼。
姜阑把牛奶瓶递给他:“可以帮忙丢一下吗?”
费鹰接过,转身走开。
姜阑看着男人的背影。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是冰凉的,这很不常见。
她终于明白,她之前对这件事的逃避和不肯正视,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她根藏于内心深处的恐惧,是她为自己搭造的自欺欺人的保护罩。而她的怯弱,在某种意义上又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