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位踏进紫宸大殿内的信使背后插着数面明黄色小旗,腰间悬着的朱漆金字牌在天光下熠熠生辉。
脚下的皂靴也磨破了边缘,裤腿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这一路下来,不知跑废了多少匹驿马,换了多少拨驿卒,才能以这般度从汴梁直抵临安。
他奔至丹陛之下,“噗通”一声重重跪倒,膝盖砸在金砖上闷响一声,却恍若未觉。
信使双手高高的举着封漆完好的奏疏,声音沙哑却洪亮,带着掩不住的喜气,
“启禀官家,小人奉淮西宣抚使李显忠大人、兵部侍郎胡铨大人、礼部侍郎王大宝大人、汴梁守臣刘珙大人之命,送前线捷奏入宫!”
“启奏官家,山东、河北的诸州义军,传来消息要让我大宋朝廷全权接收城池了!”
随着信使的一语落地,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惊呼声、吸气声此起彼伏。
连素来持重的老臣都忍不住抬眼看向信使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意。
内侍总管接到赵昚“呈上来”的命令后,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下丹陛,小心翼翼地从驿卒手中接过奏疏。
那奏疏封筒是厚实的牛皮所制,边角被摩挲得有些毛,还带着路途奔波的凉意。
封蜡上盖着李显忠、刘珙、胡铨、王大宝四人的朱红官印,严丝合缝,旁边还贴着醒目的金字飞虎旗标,正是最高等级军情文书的规制。
内侍总管用袖口轻轻地拂去封皮浮尘,这才双手恭敬地捧着奏疏,转身快步回到御座前,躬身呈给赵昚。
赵昚伸手接过奏疏,指尖触到封筒上粗糙的纹理与微凉的潮气。
他指尖摩挲着封蜡上的四方印信,确认无误,随即拿起御案上的玉匕挑开封泥,抽出厚厚的一叠砑花黄麻纸奏疏,垂目细读。
阶下百官似是商量好了一样,皆抬着眼,目光齐刷刷地黏在帝王脸上,屏息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只见赵昚初时眉峰微蹙,神色凝重,指尖按着奏疏缓缓地下移,似在研判军情真伪。
待看到一半,眉峰便缓缓舒展,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
读到末尾时,眼中已是难掩的欣喜之色,看到高兴处,指尖甚至轻轻地在奏疏上点了几下,紧绷的肩线彻底松了下来。
主战派众臣见此情形,心中的大石轰然落地,个个面露喜色。
虞允文长舒一口气,抬手捋着胡须,微微地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陈俊卿眼中亮,按捺不住地挺直了脊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史浩与汪应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与赞叹。
主和派诸臣则心下一沉,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汤思退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地收紧,脸上的沉稳之色变得暗淡了几分,心底咯噔一下——今日这事情的走向,似乎随着这两封一前一后到来的奏疏,完全偏离了他们的预想。
张说嘴角的笃定也彻底僵住,眼神闪烁,隐隐有了不安,先前那副“果不其然”的得意劲头已荡然无存。
李衡也蹙眉垂,握着笏板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暗自盘算着说辞,只觉脸颊隐隐烫。
片刻后,赵昚抬起头,将奏疏递给身旁的内侍总管,吩咐道“念。念的通透些、大声一些,让诸卿也都好好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