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思退夸奖了辛弃疾一番后,话锋一转,语气骤沉,神色凝重,字字句句暗藏锋芒,步步紧逼,直击要害,抛出整场朝堂论战主和派新现的辛弃疾在前线的核心疑点、致命破绽,
“然则老臣反复细读疏文,缜密推演时序,核算驿传规制,推敲南北通路,却察觉出前线一桩天大的蹊跷,难解之弊病!”
“官家容禀,此事重大,关乎我大宋军机法度、朝堂规制、皇权稳固、社稷安危,老臣身为宰辅、身负辅政之责,知而不言便是失职。”
“故而臣不敢不据实直陈,当庭叩问!”
一句直言,瞬间击碎殿内热烈称颂的氛围,满堂赞叹之声骤然停歇,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神色齐齐一变,哗然侧目,凝神观望,原本昂扬振奋的朝堂氛围瞬间凝滞下沉,暗流汹涌。
所有人皆静待这位主和派左相的下文,心底惊疑不定,揣测万千。
汤思退抬眸正视御座,目光沉稳锐利,不避圣颜,字字铿锵,句句诛心,条理清晰,层层剖析,将时间等破绽逐条铺开、无可辩驳,
“官家!两月有余,夏末之前,北疆捷报已然由张浚元帅传入临安。”
“当时张宣抚使上奏疏金国举国归降,完颜雍纳土称臣,南北战乱终结,淮泗北岸各地归降请求接收的消息。”
“其时,朝堂之上,李显忠将军、虞相,包括老臣等人,皆小心分析,此是否为金人诱敌深入之计,于是,派人接收同时打探归降之事虚实,此事众人皆知,无人不晓!”
“彼时,朝廷派去接收查证虚实的官员已两次传奏疏证实。”
“金廷已然下诏归降,各处兵马尽数卸甲,州县官吏悉数归顺我大宋,南北战火彻底平息,边疆乱象尽数肃清。”
“那么依此可知,自金国中都、上京、西京乃至北疆辽西、燕云全境,东西、南下通往临安的官道驿路、江河漕运,早已全数畅通、无阻无滞!”
“即无战火阻隔,无乱兵封堵,无流民阻塞,又无城池断绝,可谓千里通途、昼夜可行!”
“我大宋金字牌八百里加急驿传,规制严明,效率恒定,既然南北已通,水陆皆可行,万里路途,寻常不足十日便可驰达。”
“即便遇风雨阻滞、驿卒更替,半月之内必定抵京,此乃常规推断,朝野共识,无可更改!”
“辛弃疾元帅送来的此篇奏疏,乃是金国归降的核心始末、源头奏章、第一手军情纪要。”
“可谓是奠定北疆格局、呈报灭国大功、陈述招降细节的重中之重!”
“按常理,前线统帅自然无比重视此疏,理应也至少应该在一个月之前率先传抵临安、呈递御前。”
“甚至两月之前,与张浚元帅的奏疏一起送达,先行报备始末,而后捷报方可传遍朝野!”
“可如今,金国归降已然月余,天下皆知,道路畅通无阻,这篇重中之重的核心奏疏,却姗姗来迟。”
“仔细算来,迟滞时间至少过一个月之久!”
“此等反常的迟误,绝非风雨阻滞,路途遥远,驿传疏漏所能解释!”
“官家,不知可否让臣询问一下驿卒?”
赵昚听着汤思退的陈述,面无表情,淡淡的回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