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百官言辞恳切、姿态秉公、句句为国为民,可内里皆是数十年派系博弈、权力制衡、固权保势的深层算计。
主和派意在捧杀功臣、消解主战势力、稳固自身朝堂话语权;主战派意在稀释锋芒、破除死局、保全元勋、教化四海、平衡朝局。
汤思退见硬争无望,不想全盘落败,于是在心中飞权衡利弊。
只是一个眼神交流,主和派就急转变策略,果断退而求其次,顺势改口,试图保留最后一丝算计,维持等级差异,
“诸位大人深谋远虑、心怀万世,老臣佩服!”
“既然是为我大宋安定北疆,教化四海,廉顽立懦,为完颜雍、移剌窝斡二人封王,老臣亦无异议!”
“然则爵赏品级、封号尊卑,仍需有所区分、彰显等级之差异!”
“完颜雍曾为敌国君主,可封崇义郡王,以示优崇怀柔。”
“移剌窝斡为异族降酋,可封归化郡王,以示安抚羁縻!”
“唯独辛元帅,盖世奇功,千古独步,无人可替,其封号当尤为显赫,然众上,以示区别!”
“秦王虽过尊,然齐王、鲁王皆为上古大国、一等美号,足以匹配其千秋伟业,当封一字王,然二王之上,以表功,彰殊荣!”
他已然退让底线,不再执着于彻底孤立辛弃疾,却依旧妄图通过封号尊卑、品级差异,重新凸显辛弃疾的独一无二,然众上。
仍然想要维持辛弃疾的高危站位,保留日后制衡打压他的空间,心思深沉,算计不休。
殿内争论至此,稍稍平息。
百余双文武眼眸,齐刷刷尽数望向龙椅之上的少年帝王,满殿寂静,落针可闻,人人静待官家最终定策,一锤定音。
烛火摇曳,天光流转,映照着赵昚那沉静无波、深邃莫测的面容。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上微凉的龙纹雕琢,昨夜那句太上皇说的“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话语声再度浮上心头,澄澈胸臆。
今日这场轰轰烈烈的朝堂辩爵,便是一场最好的试玉、辨材、明心、察势!
试的是群臣的忠奸智愚,格局眼界,私心公心。
辨的是朝堂的派系平衡,权谋利弊,中兴前路。
察的是盛世之下的人心深浅,世风厚薄,治乱之机。
赵昚的眼底藏着一抹通透深沉的笑意,将满殿群臣的所有算计,所有心思,所有格局,所有进退,尽数看穿,悉数洞悉。
汤思退一党老谋深算,捧杀制衡,私心暗藏;虞允文一众主战重臣心怀社稷,格局宏大,智保全功,教化万世。
两派激烈角逐,彼此制衡,互有攻守,各有得失,恰好完美的落入他与太上皇昨夜商定的中兴棋局之中,不再用他多提醒一句。
风起紫宸殿,棋落中兴路。
在赵眘眼中看来,这场关乎功臣荣辱,北疆安稳,朝堂格局,万世教化的爵禄之辩,虽暂告段落。
却已然要为大宋百年中兴,南北一统,四海归心的恢弘盛世,稳稳地落下那至关重要的一子。
“众卿奏议,朕已悉知。”赵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
“辛弃疾元帅领义军克复神州,劝降敌酋,功在社稷,封爵自当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