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赤焰剑的手开始颤抖,那柄跟随她多年、从未离手的剑,此刻竟然抖得拿捏不稳。剑身上的火焰忽明忽暗,映得她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喉头上下滚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有一个结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莎丽却没有再看她。她转向黑小虎,目光清冽而坦然,随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紫云剑主莎丽,受黑鹰传书所托,向明教少主黑小虎传口信。黑鹰传书原话如下——”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掏出来的,带着血与火的温度。
“有人勾结外敌,欲借袁家界之事动摇明教根基。在真相未明之前,不可回赤焰山和袁家界。玉牌为证,见玉如见人。珍重。’”
话落,殿中一片死寂。
只有那座九重星门蓄能时出的低沉吟哦在空旷的殿中回荡,以及几人各自不同频率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将这死寂衬托得愈沉重。星门的光芒忽明忽暗地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将那些震惊、怀疑、不安、痛苦的表情一一照亮,又一一定格。
黑小虎静静站在原地,面沉如水,一言不。但他的右手,在莎丽念到“你父亲重伤昏迷”六个字时,猛地攥紧了星陨剑的剑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白。剑身上的星辰纹路感应到主人的情绪,骤然亮了一瞬,旋即又暗淡下去,像是在剧烈地喘息。
而凤寒霜手中的赤焰剑,终于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火焰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熄灭了,只剩下一柄黯然无光的赤红长剑,躺在她脚边。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斗篷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两道清泪无声滑落,滴在赤焰剑上,嗤的一声化作白雾。
那两条泪痕,亮得刺眼。
赤焰剑落地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是一声沉重的心跳。
凤寒霜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板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那两行清泪落在剑身上,嗤嗤作响,化作白雾蒸腾而起。她的骄傲,她那张万年不化的冰霜面具,在这一刻尽数碎裂。赤焰剑躺在她脚边,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彻底熄灭,只剩下一柄黯淡无光的赤红色长剑,像一条死去的蛇。
铁斧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她,那张黝黑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心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弯下腰,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想去扶她。
“别碰我。”
凤寒霜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她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石板纹路,像是要把那些纹路一根一根刻进眼睛里。
“这些年……”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火烧过: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是我害了无忧娘娘。蛊神谷那一战,我奉命在外围截杀逃出的人,有人逃出来了,我本可以追上去,可我……我那日见到了无忧娘娘一面,她对我笑了一下,就只是一下,她说,‘小寒霜,你长大了’。我……我没能拦住那个人,他跑进了中原,后来我才知道,那人叫龙渊,是蛊主的心腹。我以为是他带着蛊主的命令,在中原搅动了后来的一切。我以为无忧娘娘的死……”
她的声音哽住了,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尖锐的声响。
“我以为那都是我的错。”
莎丽静静地站在她面前,身姿笔直如剑,面纱之下的那双眼睛却不再锐利。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凤寒霜,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只有同样背负过沉重过往的人才能读懂的悲悯。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指向凤寒霜的手,缓缓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黑小虎弯腰,将地上的赤焰剑捡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出任何声响。他将剑身上的灰尘拂去,手指在剑刃上划过,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眼底的情绪又沉了几分。然后他走到凤寒霜面前,将剑递了过去。
“起来。”
他只说了两个字。
凤寒霜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黑小虎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那双和教主一模一样的眼睛,深沉、锋锐、不容置疑,却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没有露出一丝责备。
“少主……”
“我说,起来。”黑小虎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是我明教的人。明教的人,跪天跪地跪教主,不跪旁人,更不跪自己犯过的错。你若有亏欠,将来自己去赤焰山亲口说。
现在,把剑捡起来,把你的眼泪擦干净。赤焰山还在等我们,叔父还在等我们。你这条命,欠的不是你自己,是明教。”
凤寒霜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那柄递到自己面前的赤焰剑,剑身上映出自己满是泪痕的脸,狼狈不堪。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握住了剑柄。
火焰重新燃起来了。
赤红色的火苗从剑身上窜起,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将她整个人的气势重新点燃。当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她又是那个冷若冰霜的赤焰剑主,只有眼角微微泛红的痕迹,证明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帝鸿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倚靠在那座九重星门的基座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抹玩味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好戏。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黑小虎身上,目光中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有意思。”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你们明教的恩怨情仇确实精彩,比中原那些正派弟子的戏码好看得多。不过诸位,时间不等人——这位紫云剑主方才说她身中龙鳞蛊,只剩三日可活。我虽不太在意她的死活,但若她死在半路上,可就没人给我们带路了。蛊神谷的地形,她比我们都熟。”
铁斧猛地回过神来,一拍脑门,急声道:“对对对!莎……紫云剑主,你身上的龙鳞蛊,得先解了再说!龙鳞蛊一旦作,那可是刮骨剥鳞的痛楚,没人能撑过三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