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琼松了口气:“娘子先吃饭好不好?”“我自己吃。”张莺要挣脱他,“你松开我,我自己能吃饭。”他怕她一会儿又哭得喘不上气,只好松开:“好好,你别动别动,我扶你坐好,你慢慢吃,不着急。”张莺靠坐在炕头,接过碗,慢慢喝着汤。邓琼看着她,轻声道:“娘子,我没有要将你关起来,我只是怕外面有危险,娘子不要害怕,等娘子病好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娘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垂着眼,低声道:“我想回家,让王桩子送我就好,你留在这里等结果。”“娘子不要我了吗?”“你要在这里等结果,你不是说你能进殿试吗?你得留在这儿继续考试。”“那娘子等等我,好不好?等我考完了,我和娘子一起回去,我也好久没回去了。”张莺没说话。邓琼试探问:“娘子不想和我一块儿回去吗?那我就不去了。娘子要回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还是我考完有了调令,娘子再来寻我?”“我想在家多住一段时日。”“多久?”张莺又不说话。邓琼缓缓点了点头:“娘子生我的气了,真的不要我了,对不对?”张莺小口喝着汤,没有回答。“那娘子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改正,好不好?”邓琼将手轻轻放在她的手臂上,“娘子,是不是这段时日我不让你出门,你生气了?我已经考完了,娘子想去哪儿?我陪娘子去好不好?”她低声道:“我想回家。”邓琼抿了抿唇:“明天吗?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太医再来看看就送娘子回去。”“嗯,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了。”“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张莺又不说话了。邓琼咬了咬牙,没敢发脾气,只是笑着道:“好,让王桩子送你回去,等我考完了就回去寻你。”“好。”“娘子,要不要再给你盛点儿汤?”“不用,我吃好了。”“王桩子,把碗筷收了。”邓琼喊一声,拿了药膏来,“娘子,我给你抹药,你身上长了很多红疙瘩。”张莺立即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抹,你去对面屋子睡吧,我想自己睡。”三月初的天,一桶冰水从邓琼头上倒下去,一路凉到了脚底,他顿了顿,仍旧笑着:“好,那娘子自己睡,我时不时过来给壶里添些水,好不好?”“嗯。”张莺垂着眼,始终没和他对视。他缓缓退出门,找到王桩子,低声斥责:“她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有谁来过?”王桩子瞅他:“谁能来?”“孟疏桐。”“你动动脑子行不行?他要是来过,能不知道老大生病?能不给老大请太医?还用等到这个时候?”邓琼眉心紧拧:“那她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总要有个原因吧?”“那你得问问你自己都做了啥,老大想出门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直觉得家里闷得慌,一直想出去,可你不许,她又怕偷偷出去惹你生气,只能待在家里,你现在问我老大咋了,你咋不问问自己?”邓琼咬了咬牙:“我方才不是跟她保证了吗?会让她出去的。”“那我咋知道?要不就是你把自己的信用耗光了,反正肯定不是老大的错。我不管你,等太医再来给老大看看,我就带她回长东。”“你带她?你什么身份?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王桩子踮着脚跟他刚起来:“我没啥身份,但老大说了要我送!”邓琼斜眼看去:“记住你的身份,你就是个赶马车的。”王桩子一下子被点炸了:“是是是,我就是个赶车,那又咋了?你从前不也就是个农户的出身?你现在读书读出来了,了不得了,我们这些人入不了你的法眼了,那你还管老大干啥?你赶紧去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才能配得上你现在高贵的身份!”“你这些话跟我说说看就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你敢去她面前挑拨,我把你舌头拔了。”邓琼冷斜他一眼,转身就走。王桩子朝着他的背影骂:“呸!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这个赶车的都比你强!”邓琼又进了堂屋,往里屋的门缝看一眼,见人还没睡,便真抬步进了对面的屋子里,没待多久,他又起来,又往里屋门缝里看。来来回回几趟,张莺终于睡了,他悄声进门,往壶里添了些水,坐在炕头轻轻卷起她的袖子,给没抹到药膏的地方轻轻补上。王桩子看一眼,见他是在给人抹药,没多说什么,蹲在外面守着。他怕张莺半夜又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