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脾气,你不用理他。”张莺道,“你在我家吃晚饭吧,我们去屋里吃,我知道你们家里规矩严,我家里人多,在一块儿吃不方便。”赵小姐腼腆笑笑:“你真细心。”邓琼刚好进来,冷着脸道:“爹回来了,马车也弄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先不去看了吧,先吃饭,你去和爹吃饭,我在东侧屋子里和赵小姐一起吃。”邓琼瞅赵小姐一眼,匆匆出了门。张钊也发觉他脸色不好,试探问:“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用不用去医铺看看?明天就要走了。”“没。”他垂着头,脸耷拉着。张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肉。他一直垮着脸,吃饭垮着脸,洗碗也垮着脸,一直垮到进屋,两人还在屋里说笑,笑声传出来,门却紧紧关着。他刚要敲门,赵家的丫鬟回来了,朝他行了个礼,敲响门:“小姐,老爷同意了。”门开了,赵小姐笑着的脸在看到他阴鸷眼神的那一瞬消散得无影无踪。“嗯。”赵小姐垂下眼,“那你先回去吧,你明天早上再来接我就好。”“那怎么能行呢?我留在这儿伺候小姐。”“不用,就这一天,不用伺候,我爹都同意我在这儿过夜了,肯定是放心的,你就回去吧。”赵小姐推着丫鬟往外几步。丫鬟无奈,只好又离去。张莺收拾碗筷出来:“我去洗碗,你歇一会儿吧。”“我跟你一起去。”赵小姐跟在她身侧,又开始说说笑笑。邓琼站在原地,冷着脸看着她们,一直等到她们又回来。张莺看他一眼,好笑问:“你傻站在这儿做啥?东西都收拾好了?”“收好了。”“好,那你早点儿睡吧,天不早了,咱们明天一早就要出门。”张莺说着就和人往东侧屋子回。邓琼跟上:“你不和我一起睡吗?”“我和赵小姐在说会儿话,你别等我,先睡就是,晚上把被子盖好,这几天天冷了,别着凉了。”张莺叮嘱几声,退进房门里,将门关上。邓琼站在门口没动,很久,他退开几步,回到里屋,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地上越来越明亮的月光。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又站去东侧屋子的门口,叩响门。“什么事儿?”张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娘子,你还不来睡吗?”他问。“你睡吧,我今天和赵小姐睡这边,你别等我了。”门外没有声音,张莺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有再问话。他没走,就站在那扇透着烛光的门外,在昏暗的夜色中,看着屋里的灯熄,看着屋外的月明,站了一整夜。天冷,露重,张莺推开门就打了个寒颤,抬眼瞧见门口站着的人,更是一惊。“你什么时候起的?”他没说话,眼中的红,眼下的黑,回答了所有。张莺又惊又气:“你又是在闹哪出?”他仍旧不说话。张莺瞪他一眼,气冲冲出了门。赵小姐没弄明白是什么情况,也没敢抬眼看,只跟着张莺一块儿出门。她们俩一块儿出了门,一块儿进了厨房,说说笑笑,就跟从前的他们一样。张莺弄完饭,看见他还杵在那儿,火气更大了:“你还吃不吃饭?”他没说话,转身往屋里去了。张莺紧抿着唇,将碗筷重重往桌上一放:“吃饭,不用管他。”王桩子咬着饼,和王栓子对视一眼,又和张钊对视一眼,没寻到答案,又垂下眼。吃完饭就要启程,张莺带着王桩子去里屋搬箱子,看邓琼坐在窗边,也没有喊他,直接搬着东西往外去,一件件放进车里。东西收好,张莺又站去门口看他:“你走不走?”他沉默,越过她往门外走。张莺瞅他一眼,大步也出了门,没上自家的马车,上了赵家的马车。车出了县城,在城外专门送别的的一处破旧的亭子处停下,她和赵小姐一起下车。“送到这儿就行了,你快回去吧,你一夜没回,你爹肯定担心。”“嗯,我这就回家。”张莺笑笑:“那我先走了,你多保重,咱们以后说不定还会再见的。”赵小姐点了点头:“嗯。”张莺也点头,转身要回自己家的马车。“张莺!”赵小姐忽然喊。“嗯?”张莺回头。赵小姐跑过来,紧紧抱住她:“张莺,我不想成亲了,我想跟你一起走。”“啊?”她怔愣着拍拍她的背,“你就算是不成亲也不能跟我走啊,你别伤心,我们以后说不定还会再见呢。”“嗯。”赵小姐缓缓松开手,用帕子轻轻擦去眼泪,“你走吧,不要耽搁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