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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又是和面又是醒发的，忙到晚上才弄完，她挑了特意做小的馒头收进食盒放着，打算明日带去山上，又拿了几个不同口味的大馒头，掰成两半，往邓琼手上塞。“你尝尝。”这会儿已经吃过晚饭了，两个人还点着灯，坐在堂屋的屋檐下，吃着馒头，看着月亮。“好好吃，娘子，你真厉害。”“你喜欢吃就留几个当早饭，省得我爹明天还要辛苦弄饭。”张莺看着天，“今晚的星星好暗淡，明天或许要下雨。”邓琼应和：“清明，总是要下雨的。”撑着一把伞，从蜿蜒的山道爬上去，鞋底沾满了泥，在杂草上蹭干净，继续往前，是一座石头砌成的坟地。坟地两旁种着花树，雨水打过，层层叠叠的花瓣给坟地披了件花衣。坟砌了檐，墓碑没被淋湿，只是被溅到了些雨水，沾着几片花瓣而已。张钊大步上前，单膝跪在坟前，笑着将雨水擦去，只留下沾着的几片花瓣。张莺和邓琼跟上前，将篮子放下，取出里面的馒头、肉、酒，摆放在墓碑前。“娘，我们来看你了。”张莺跪在坟地前的石板上，朝墓碑磕了两个头。邓琼一直给她撑伞，这会儿也立即跪下，要将伞收起放下。“不要收，我拿着。”她直直跪着，将伞举高了些，“要是因为来给娘扫墓淋了雨、生了病，娘会不高兴的。”邓琼抿了抿唇，朝着墓碑也磕了三个头。斜斜的雨丝飘着，送来淡淡的凉意，张莺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点燃墓檐下的纸钱，静静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张钊边往火堆里放纸钱边道：“别哭，你娘或许已经回到她想去的地方了，或许她现在也在开心地活着，她肯定不希望你因为她伤心。”“嗯。”张莺点点头，用衣袖将眼泪擦去，哽咽道，“娘，我现在过得很好，娘不用担心。”张钊看着火光，眼中亦有水色。张莺勉强恢复情绪，看看两旁只剩绿叶的树：“爹，花谢了。”“嗯，带了纸花，一会儿雨停了爹插上。”“昨晚下雨，打落了好多树枝，我去捡了。”张莺起身，邓琼跟着她一起，将坟头上横落的树枝捡起，整齐摆放在一旁，一圈下来，两人鞋底又沾了厚厚一层泥。张钊一直坐在墓碑边，看他们捡完，开口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你们娘单独待一会儿。”张莺点头：“好，那我们先回去了。”邓琼跟着她沿原路返回，低声问：“我们才来没多久就回去了，会不会不好？”她摇头：“爹想和娘单独待一会儿，就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吧，我们在那儿，爹不好掉眼泪。”邓琼实在想象不到，那么一个魁梧结实的男人掉起眼泪来会是什么模样。“爹一定很在意娘。”“嗯，爹娘在一块儿时挣了很多很多钱，后来娘生病，也是娘胎里带的病，大夫都说了没法根治，可爹还是把大半的家产都耗光了，只为给娘续命。”邓琼看着她，想象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他很感动张莺为自己做的一些事，那些哭不全是装出来的，有几次掉眼泪也是有几分被感动到的，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母亲说的有错。张莺对他还不错，是因为张莺心有余力，要是有一天，没有余力了，他会是第一个被抛弃的。其实他不会因此憎恨她，就像是他从不会因小时他娘打骂他，而对他娘有所憎恨一样。他知道，小时候家里穷，王氏也是没有办法，就算是他自己，也未必能在那种情况下对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体贴呵护，久病床前不仅无孝子也无父母无夫妻，只是，他自然也不爱他们。他不恨父母打他，不恨他们将他当成投资的货品，他以为人只有自己有价值才配活着，以为就算是父母兄弟，没了价值也会被抛弃，可他不知道世上竟还有这样的感情。他懂得避免说惹人厌恶的话，可还是忍不住问：“爹以后会续弦吗？”“不会，爹心里只有娘，爹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娘的牌位睡，有时候在娘坟前一坐就是一整夜，要是能一命一换一命，爹肯定会用自己的命换娘的命。”“那要是遇到一个跟娘十分相似的人呢？”张莺有点儿生气了：“不可能，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替代娘，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就算是样貌学问一样，可品性脾气不一样。”邓琼打住，牵住她的手：“娘子，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她别开脸：“是。”“对不起，娘子，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只是不知道爹和娘的感情这么深，以为他们和世俗里的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