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王氏从后面追上来,带着满屁股的灰,“又成了老娘的错了?那个小杂种不下地不做饭就算了,今早我就去敲了下门,她就跑了,有哪个屋里头敢要这样的媳妇儿?你有能耐你把这个祖宗接回去,看你能不能受得了!”那人咂咂嘴,不知如何回应了。邓琼又哭起来:“是我没本事,我挣不来钱,身体又不好,才连累娘子跟我受委屈……”一条道上的邻居都皱了眉,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啊?邓家老三从小身子就不大好,要人常常照看着,王氏年轻的时候又是个脾气急的,家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能不急吗?一不顺心了就是逮着老三打,从村头打到村尾,打得娃儿直哭,她嘴里还咒呢,咋就生了这么个东西,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后来村里来了个夫子,乡绅出钱给办了个村塾,邓家老三身体好一些的时候就偷偷跑去村塾偷听,被夫子瞧上了,劝了王氏几天,才将邓老三弄去读书,还给他取了个名儿,否则以老邓头和王氏那大字不识的,哪儿取出什么正经的名字啊?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周围的婆婆婶婶不好说什么,只有个年龄大的,稍微多了句嘴:“娃儿,莫哭了,好好念书,以后能有出人头地的那一日的。”我不去“滚滚滚,都给我滚,我们家的事轮不到旁人多嘴!”王氏不敢冲着老人家去,只双手驱散周围围观的人。也没有谁想管他们家的事,一时间,大部分人都散了,只有隔壁老刘家的,走都走了,嘴上又嘀咕一句:“平时抠得要死的人,肯出六两银子的礼金给张铁匠,你以为旁人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吃软饭就要有吃软饭……”王氏一下跳起来:“姓何的!你说谁吃软饭!”老刘家就在老邓家旁边,因着盖房子时院墙边上那一寸地的事儿,何氏和王氏不对付了这么多年。说来,两家还是远房亲戚,平时里笑嘻嘻的,背过身关起门恨不得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的坟都给撅了。这会儿,两家当家的都没出来,老刘家的何氏又抓住了王氏的把柄,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得好好发挥发挥?“说的就是你。”何氏撸了撸袖子,“以为我们没长眼睛?人家张铁匠家里什么条件?有田有牛,房子都是砖头做的,人家活了一辈子,干的唯一一件瞎了眼的事就是跟你家结了亲!”“咋?你把他家说的天上有地上无得,还不是跟我儿子成了亲?那是我儿子有本事,你看看你那家那个废物,地地种不好,书书读不成,就是个没出息的相!”何氏被气着了,插着腰红着脸喊:“会读书又咋?摊上你这么个娘,这辈子都被耽搁了!王大芬,你别给我得意,你今天把你三儿和三儿媳妇儿欺负得这么厉害,你就等你老了吧,连收尸都没人收!你等着,也没几年了!”“你这个老杂种!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王氏撸起袖子上去就是干。邓福方才还在拦着邓琼的,一时不知该顾哪边了,一不留神,竟让邓琼跑了出去。“老三!”他大喊一声。王氏也反应过来,赶忙道:“赶快把你那个没出息的弟弟给我绑回去!谁都不许去求那个张家的小杂种回来,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她了!”王氏和何氏已经扭打在一块儿了,邓福听到吩咐,没有办法,只能先去将邓琼拽回来,一路拽回西侧屋里,将人关了进去。“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我娘子!”邓琼在里面哐哐砸门。邓福听得有些愁得慌,叹息一声:“你说,这可咋办?”陈氏也叹息:“老三媳妇儿也太不懂事了,不就是叫她开个门吗?咋就跑回去了?不是要让人看笑话?”马氏歪歪扭扭倚靠在门上:“你以为人家跟某些人一样呀,让吃屎也心甘情愿吃了?人家家里可疼着宠着了,就算是这里待不下去,人家也能回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氏看她一眼,“娘可是发话了,不许人去接她的,她才成亲没两天就跑回去了,村里人可是要指着她脊梁骨骂的,等她受不了了,还不是一样要回来?”马氏轻哼一声:“人家可能就不回来了呢?”邓财从屋里出来,低斥一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赶紧滚去屋里看娃去?”马氏瞅他一眼,扭进屋中。“都愣着干啥呢?”老邓头从正房里出来,“天都亮了啥时候了?还不赶紧去下地?今年稻子要是长不出来,谁也没饭吃。”邓福低声开口:“爹,娘还在外头呢,老三也还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