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琼看着,忍不住和她说话:“娘子,你还疼吗?”“还好,不是很疼。”她将盆子收好,进了门,又来收拾床底的两个箱子。这箱子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邓琼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伸着脖子好奇去瞧,一眼先看见箱子里的笔墨纸砚。他有些惊讶,但面上未显,只问:“娘子,你要做什么?”“画点儿东西。”张莺从箱子里拿出纸笔。“娘子,你要用纸笔吗?我这里也有的,你用我的吧。”“不用,你娘要是知晓又要说个不停了。”她拿了纸笔坐去桌边,开始写写画画。桌子是个四方的木桌,不是专门用来书写的,但对着窗子,上头也没摆放什么东西,材质也很不错,显然就是邓家人置办了给邓琼读书用的。她写的认真,邓琼张望几眼,忍不住打搅她:“娘子,你识字吗?”“嗯,我娘教我的。”“喔,我从前都不知晓。”因为她爹娘从未在外头炫耀过,娘不希望用这些名头来吸引旁人,只希望他们一家三口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她寻邓琼做夫君,也没想过邓琼将来能做大官,只希望他考个秀才就好。“我娘说了,只是识得几个字而已,又不是会什么大学问,没必要拿出去炫耀。”邓琼点了点头,又问:“娘子,我今天听你和爹说清明要给娘扫墓是吗?我和你一起去。”“你不用给你家的先人扫墓吗?”“家里的祖坟埋得远,我身体不好,一向都没跟去过。”“行吧,你想去就去吧。”邓琼转过身,看向窗外:“娘子,我不知晓你在写什么,但我会帮你盯着的,爹娘回来了,我会跟你说,你把纸笔放好,就说是我的东西。”张莺抬眸看他一眼,道:“我是在画花样,准备做成饰品,我娘说,这里还没有这样的工艺。”他听得有些稀里糊涂的:“什么工艺?”“就是用丝线缠绕做成饰品。”娘说,只能交给她一些新鲜的东西,若是以后真吃不上饭了,拿出来试试,说不定能赚到钱,不过若非走投无路,最好还是不要冒头,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下去为好。张莺想着,叹息了口气:“还是做成帕子吧。”“为何?”“我娘说,做人不能太喜欢出风头,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邓琼顿了顿,还没想好如何回答,瞧见院门外的身影,道:“娘子,大妮二妮回来了。”“小叔叔,你醒了啊?”大妮二妮跑回来。“对,你们回来煮饭吗?”“是的,奶奶让我们回来煮饭,说不要小婶婶煮,怕小婶婶偷吃。哎呀,小婶婶你在啊。”两个丫头又赶紧跑了。邓琼转头看去:“娘子,你别生气。”张莺瞥他一眼,将东西收好,又继续收拾带过来的行李:“我才不生气,不让我干活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天色烧案,厨房传来淡淡的米香味,邓家人背着筐提着鞋,从院门依次进入。晚风微凉,邓琼出了房门,朝王氏迎去:“娘,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王氏在排水沟边冲腿:“什么事?你好些了?”“我好些了。”邓琼上前一步,“娘,我想让娘子陪我去村塾。”缺心眼儿王氏瞪他一眼:“念书就念书,你带着她干啥?明年可就要考秀才了,我看你要是考不上能对得起谁!”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只是想让娘子给我煮饭送饭,免得一直麻烦大嫂他们。”王氏气消一些:“这两天正是农忙的时候,她别想给我偷闲,就算没有农忙了,也是要干活的,不然拿什么吃饭?今年才过了几个月,都花出去快十两银子了,可都是花在你头上的。”“大芬啊,你来一下。”老邓头站在屋檐下喊一声,背着手转身跨进房门。“爹娘供你读书不容易,你别跟人学坏了!”王氏又警告一声,跟着进了正屋,嘀咕一句,“我正在教训老三,你喊我干啥。”老邓头朝她看去:“三儿想他媳妇儿陪着,你就随他们去呗。”“你说得轻巧,地里正等着人插秧,就是不插秧,她也得挣钱,我还要白养她一个?”“你怎么就算不清账呢?你让她去插秧,她一天最多能插一亩,可你让她跟老三在一块儿,能将老三的三顿饭全包了,这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老三要什么纸笔,我们不给钱,她一心疼,也得全出了,你想想这能省多少钱,不比你把她留在家里划算?”“老三就是个缺心眼儿的,那万一以后不跟我们亲了,前几年投进去的不就全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