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清醒。
看得见、听得见、有痛觉、有知觉。
却终生僵坐,寸步难移,一语难。
这是清醒活葬。
是比死亡更恐怖百倍的人间炼狱。
黑玄低伏身躯,鼻头轻嗅地面,喉咙出低沉压抑的低吼。
它嗅到了,整片村落的泥土、草木、空气里,都萦绕着一股极淡、极阴、深入地气的藤本药煞。
不是剧毒,不是猛煞。
是宽筋藤独有的、凉极生寒、锁筋凝络的逆性药气。
道旁、田边、屋后、山壁,随处可见被砍断的藤蔓残桩。
藤蔓断面新鲜,断口处又抽出细嫩新芽,生生不息、越砍越繁。
正是民间号称砍不死、打不死的宽筋藤。
赵阳看着遍地藤桩,瞬间串联所有疑点,极限推理层层铺开:
“宽筋藤本性平凉,舒筋活络、解郁散劳,是济世良药。”
“可此地山势封闭、两山合围、闭口无泄,是天然聚阴死地。”
“藤生阴地,常年吸纳沉寒浊湿,药性彻底逆变,凉性化寒、舒性变锁、通性变封。”
“更可怖的是——此藤越砍越生、越割越旺。”
“村民常年砍藤、晒藤、熬藤汤、饮藤水,日日不息。”
旁人采药治病,这村人日日采药养煞,日日饮药自缚。
一句推论,冷彻全场:
“他们喝的不是养生药,是锁己筋脉、囚己神魂的牢笼毒汤。”
李承道目光锐利如刀,扫遍整村,看破最诡异的违和之处。
百余人清醒活葬,被禁锢数年之久,按理说必生恐惧、绝望、怨毒。
可这些村民的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癫狂、没有怨怼。
只剩麻木、安然、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虔诚知足。
仿佛他们从心底认定,这般静坐不动、无声无息,是福气、是修行、是山神赐下的清净长生。
李承道沉声开口:
“有人在驯化他们。”
“以药改性、以煞洗脑、以伪善布道,让受害者自愿囚禁、自愿养祸、自愿为囚。”
村落深处,一间古朴药屋静静伫立,隐在薄雾之后。
屋前干净整洁,药香淡淡,与全村死寂截然不同。
一个白苍苍、面容慈和的老者,正坐在屋前石阶上,慢悠悠晾晒切段的宽筋藤。
老者眉眼温和、神态慈善,看上去是个常年济世、心怀悲悯的隐山药叟。
他动作舒缓、不急不躁,仿佛全然不知村中百余人活葬炼狱。
甚至在看到李承道四人之时,老者微微抬头,露出一抹温和恬淡的笑意,轻声开口,嗓音苍老温润:
“四位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
“外人皆怕荒山死寂,殊不知,我枯筋岭,无劳无累、无痛无苦、不动不乱,乃是世间第一清净福地。”
温和言语,慈和善面。
可落在李承道师徒耳中,字字诛心、句句藏杀。
赵阳心底瞬间炸起一层惊涛骇浪。
他终于彻底看破第一层局中局:
全村活葬,不是意外。
药藤逆变,不是天然。
村民自囚,不是盲从。
这整村死寂、百躯僵坐、千年静地,从头到尾,都是这位慈和善叟,亲手布下的一场——活体炼药、养魂锁筋的绝世邪局。
雾锁枯岭,藤藏杀机。
温柔表象之下,是整整一村、数年之久的无声炼狱。
而他们四人,是这死寂活尸岭,三年来,唯一闯入的活人。
一场药理斗智、杀伐对决、正邪死局,自此,正式开启。第二章:气观诡象,无鬼无煞却锁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