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腿肉串在铁签上,架在炭火上烤。他一边烤一边刷酱料,油滴在炭上“嗤嗤”作响,白烟裹着香气升起来,满院子的人都吸了吸鼻子。
那股香味,和京城人习惯的完全不一样。
有花椒的麻,有八角的甜,有沙姜的辛,但底子里还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香气,来自阿卜杜拉自己的酱料。
那酱料里大概有蜂蜜、有某种坚果的油、有酵过的豆类、有好几种苏云岚叫不出名字的西域香料。
几种味道叠在一起,层次分明。
苏云岚站在自己的灶台前,闻着那股香味,手里的刀停了下来。
她不是被镇住了,她是在想这种复杂的香料搭配,能不能用在她即将做的菜里?
她的第一道菜,要用阿卜杜拉给的木质香料,该怎么用?
阿卜杜拉的烤羊腿一共烤了两刻钟,外皮焦脆,内里粉嫩,切开的时候肉汁淌下来,在盘子里汇成一小汪油亮的汁水。
他切了十二片,分给在场的食客。
有东市的商人,有路过的百姓,有阿卜杜拉自己请来的几位胡商。
第一个吃的是个卖布匹的老汉。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开始冒汗。
不是被辣的,是被香的。
花椒和八角让他舌头麻,但麻过之后,一股奇异的回甘从喉咙深处泛上来,像喝了一杯放了蜂蜜的热茶。
“好!”老汉竖起大拇指,“这个肉,香得人想哭!”
第二个吃的是个年轻书生。
他吃得文雅,小口小口地咬,但咬了三口之后,度明显加快了。
他吃完一片,又去拿第二片,被旁边的胡商拦住了。
“一人一片,公平。”
书生讪讪地收回手,对阿卜杜拉拱了拱手:“这个手艺,我服了。”
苏云岚和宋昭站在旁边看着,倒也不急。
他们的第一道菜还在锅里,需要时间。
阿卜杜拉烤完羊腿,洗干净手,走到苏云岚的灶台前:“苏娘子,该您了。”
苏云岚点了点头。
她选的食材是鸡胸肉,四块鸡胸,用刀背拍松,切成薄片。
她用阿卜杜拉给的愈创木木屑粉,混合盐和一点点糖,把鸡片腌了一刻钟。
然后在平底锅里倒了一层薄油,中火,一片一片地煎。
鸡片在锅里变色的时候,木质香料的香气被热油激出来,不是阿卜杜拉那种霸道浓烈的香,而是一种沉静的、像雨后松林里踩着松针走路的香。
苏云岚没有停,她从旁边的碗里夹了一撮薄荷叶碎,撒在鸡片上,然后浇了一勺用香醋和蜂蜜调成的汁。
出锅!
四片鸡胸肉,码在白瓷盘里,上面点缀了几片薄荷叶。
她把盘子端到长案上,拿起刀,将每一片鸡胸肉切成两半,方便大家取食。
第一个尝的是刚才那个卖布匹的老汉。
他吃了阿卜杜拉的烤羊腿,嘴里还在咂摸着那股复杂的余味,夹起一片鸡胸肉送进嘴里。
嚼了嚼,老汉的表情很复杂。
不像吃烤羊腿时那种拍案叫绝的兴奋,而是一种缓慢的、安静的、像坐在林子里听风的声音的表情。
“这个……”老汉咽下去,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苏云岚意外的话,“这个吃了,让人不想说话。”
不想说话,不是不好吃,是好到让人觉得说话是多余的事。
年轻书生也夹了一片,咬了一口,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鸡片,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又咬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娘子,这个菜叫什么?”
“还没有取名字,只是普通鸡胸肉做出来的而已,”
苏云岚看向一旁的宋昭,两人对视一眼,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然后齐声开口。
“都是香料选得好,做出来的味道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