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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嫁汉嫁汉(第2页)

不行,明天就第三天了,过了保质期了。

我尝了也没有异味,你——

那不是骗顾客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仿佛她是个奸商,而他自己无上光明磊落。她站在厨房里,手里捏着那半块三明治,觉得嗓子里堵了一口什么东西。

她是医生,她亲手尝过的东西,她说没坏,他说她是在骗顾客。

她把三明治往台面上一搁,就照你这个卖法,你那店要能挣钱就有鬼了。

你急什么,宋明宇站在餐桌旁边,头也不抬,开店不就是在慢慢摸索吗?我又没开过。

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吗?她的声音往上扬了一点,我虽然没开过店,但我在饭店打过工,我见过的老板没有像你这样的——保质期三天,你第二天就拿回来了,你懂什么叫控制成本吗?

人家国外的店到了保质期当天都扔掉了。

国外国外,你是在国内,大哥。她烦他动不动拿国外说事,好像他出过国就高人一等,你国内开店你照搬国外那一套,你——

我就是在保质期之前拿回来,也不浪费。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明天我扔了不就行了吗?

话说到这儿就没法往下说了。两个人站的不是同一片地,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她转过身把三明治塞回冰箱,用力关上了门。

这会儿冰箱门又打开了,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和蛋糕安安静静地搁在架子上,像一排无声的指责。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啪地把冰箱门关上,转身从碗柜里取出一只小锅,舀了半碗米淘了,架在灶上煮粥。

她不吃那些东西。宁愿自己烧粥。

又拿了两只鸡蛋出来,一只煮了给宁宁,另一只给自己。她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粥的香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白蒙蒙的,笼了她一脸。

做好早饭,她把粥盛出来晾着,鸡蛋剥好了搁在小碟子里。宋明宇那份她给留在灶台上了,没叫他的意思——他要吃就自己热,不热拉倒。

然后她去卧室看宁宁。

小孩还睡着,侧身蜷在被窝里,小拳头攥着被角,脸蛋睡得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庄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轻把踢开的被子角掖好,退出来带上了门。

衣服泡在盆里还要再浸一会儿。她拿毛巾擦了擦手,坐到阳台的小板凳上,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书来。《展心理学》,书页边角已经翻得起了毛。研究生考完了,她现在在备考心理咨询师资格证,白天上班晚上看书,周末有时间就多翻几页。她端端正正地坐着,膝盖上摊着书,手里握一支笔,阳光从晾着的白床单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膀上洒了一格一格的光斑。

她看了半个多小时,把这一章最后一节看完,用笔在页边画了一条线,合上书。

8:3o,宁宁在卧室里哼唧了一声,醒来了。

庄颜立刻站起来,推门进去。小孩迷迷糊糊坐在床上揉眼睛,看见她就张开两只小胳膊:妈妈——

哎,醒了。庄颜把女儿抱起来,闻到一股孩子身上刚睡醒的暖烘烘的味道,妈妈给你煮了粥,吃鸡蛋好不好?

宁宁趴在她肩头还没彻底清醒,含含糊糊地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她喂孩子吃饭,擦嘴擦手擦围兜,收拾厨房,洗碗刷锅,把泡好的衣服搓完拧干晾上。阳台的晾衣杆上又多了几件小衣服,花花绿绿的像一排小旗子。她一边晾一边抬眼看了下客厅墙上的钟——9:2o了。

她又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关着。

她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只小袜子夹在衣架上。手里的动作没停,但脑子里那个念头自己冒出来了:真睡的下去啊!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个念头一起,她晾衣服的力气就不自觉重了三分。衣架磕在晾衣杆上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听见了,知道这声音有点大,但她没有放轻。

咖啡店。她真想跟谁说叨说叨这个咖啡店的事。你说他每天下午早早就回来了,说是下午没什么人喝咖啡,喝了晚上睡不着,所以下午干脆就不怎么开门营业。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似的——但是你早上也没见你早早地开门啊?他开店半年多了,每天九点多才晃晃悠悠地到店里,有时候更晚。她以前在医院门口租房子住过两年,对面那条街上开了四五家早点铺子,凌晨三点钟就开始亮灯,揉面、熬粥、炸油条,蒸汽腾腾地冒到街面上来。那些老板们眼窝是青的,手指头上全是烫的疤,可人家一年到头雷打不动。

她也不是非让他吃那个苦。但你好歹像个做生意的样子吧?

他每天下午回家,洗洗手,坐在沙上看看手机,或者去书房对着电脑看关于咖啡的纪录片或玩游戏。她有时候经过书房门口,看他戴着耳机坐在那儿,屏幕上全是产地、探店,他盯着那些东西看得入神,嘴角还微微带着点笑。那个画面好看是好看,可她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感觉他那个店,他那个生意,对他而言像是一个什么业余爱好,像别人种花养鱼一样,怡情养性的东西,不是谋生的。

他是不知道什么叫穷。

她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把空盆搁回卫生间。又看了一眼钟,9:3o多了。

卧室里终于有了动静,门开了,宋明宇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头还湿着,坐到厨房餐桌上,撑着下巴呆。她从他身后走过去,他也没转头看她,就那样看着窗外,眼睛半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浑身上下哪儿都不着急的样子。

她抱着宁宁在客厅玩布书。宁宁把书页翻得哗哗响,把贴纸抠下来往脸上贴,她一边纠正一边拿余光瞟厨房里那个人。他一直坐在那儿,一动没动,就那么干坐着,坐到快十点半了。

十点半,他总算站起来去换衣服了。

她松了口气,自己都听见那口气从鼻子里呼出来,像什么重东西从肩膀上卸下去了。她忽然想到小时候村里那些媳妇,冬天大清早把自家男人从热被窝里薅起来下地干活,男人披着棉袄嘟囔着往外走,媳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那头,也是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微微酸的踏实——他下地了,他干活去了,他不是个懒汉。

可惜他干的那些活在她看来,还是跟下地干活差了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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