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顾雷先前的提醒不是很到位。
即便初次来到地堡的三人已经很努力地去记住穆顾雷带他们经过的所有路径和拐角了,但毕竟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大了,哪怕瑞文西斯搬出自己上学期间用来应付理论考试的短效记忆法也难以全部记住。
这地堡内分布着错综复杂的地道和众多死胡同。一旦有敌人误入此处,必定能使其迷路——除非是拥有探测魔法的魔法使们才能勉强不在此迷路。
这真的是地堡不是迷宫吗?!
不过他们路过某些房间时,汪达有现房间内摆放着稀稀落落的家具,如椅子、毛毯、桌子这样的必要生活物件,且它们都是被损坏的。
汪达猜测这些东西是否遭受了袭击。
就当汪达以为他们已经走了足够长的距离,马上就要到驻扎点时,穆顾雷却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死胡同内。
面前没有任何通路。
可穆顾雷就这么走上前,手在墙上摸索一阵,找到了某个藏于墙中的开关,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整面墙便旋转九十度,露出了后方向下的楼梯,驼兽挤一挤还是能挤进去的。
竟然还有这种结构!
汪达惊异于这个地堡结构的复杂。
穆顾雷带着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起初驼兽还不愿往下走,还是被汪达和季阿娜生拉硬拽它们才肯继续往下走。
走了几分钟,他们终于走到楼梯尽头,来到了另一层。
这一层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空气中飘散着难以忽略的泥土腥气和蘑菇孢子味,大多数墙面和地面都是夯实的泥土,地面距离天花板的高度也就不到三米,低矮的空间让人感到格外有压力。
看来这层就是穆顾雷让那些魔法使扩建的部分。
季阿娜没有感受到空气变得稀薄,可也没有感受到这一层内吹来的风。她想穆顾雷可能是使用了什么手段譬如魔法阵之类的东西让这一层的空气流通。
穆顾雷用手指着头顶“上面那层是专门迷惑闯入者的,最好不要住人。但是如果你们想休息,还是可以在那一层休息。之前你们所看见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是在我来到这个地堡前就存在于此的。”
季阿娜皱眉“有人会闯进来?”
“当然。前几天才有一批流民闯进地堡。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寻求我帮助的家伙,但仔细观察后现他们彼此之间相互不认识,经常爆各种大小冲突,应该是半路凑在一起的,我担心他们接受物资后会暴露更严重的道德问题,就没有让他们来到下面来,我本人也没有出面,就等他们找不到任何食物后离开了这里。”
穆顾雷的语气仿佛不是他个人的亲身经历,而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这是一个长期独自应对各种闯入者的人将危险日常化的本能。
天灾人祸之下,人性是最经不起被考验、最不值钱的东西。
因为谁都不敢赌这些被迫背井离乡、神经高度紧绷的家伙为了活下去都会做出些什么事。
战争使人脱离社会,异化成野兽。
季阿娜叹气。
穆顾雷带着他们又弯弯绕绕地走了好一段路,期间路过好几个没有门的房间。
和上一层的房间不同的是,这些房间不再随便摆几样东西糊弄过去,这里的每个房间大同小异火石悬在上方进行强光照明,中间摆放着很多桌子,桌子上铺满矮木箱,这些木箱子里长出密集而规律的绿色植株。
季阿娜觉得这些房间像育苗中心。
穆顾雷随手指着身边的房间说“那些是我培育的能在盐碱地上生长的小麦麦苗,每个房间都是不同的变量和对照组。这些麦苗长出来了,再过些日子就能移栽到上面去,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帮我搬到地面上。”
三人终于明白穆顾雷的古铜色皮肤以及手上那些厚茧是从哪儿来的了!
农人总是会让自己暴露在烈日之下,使用各种各样的工具会磨损自己的手掌,重复性的劳作无法避免它们在身体上留下痕迹。
对此,汪达倒是不觉得特别惊讶。
毕竟他自小就知道李时雨的父母是醋栗镇的农民,其家中亲戚一大半皆是从事这个行业,他们这些东方移民几乎承包了整个醋栗镇的农业产业。
因此汪达对穆顾雷正在从事这种工作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觉得这是“家族遗传”。
只是现在的穆顾雷和汪达记忆中的那个他不一样了。
在汪达还小的时候,整个镇子只有他和李时雨玩得最好,自然他在和李时雨游玩时经常能间接接触到穆顾雷。
那时候的穆顾雷看上去是个相当浮躁的男人,他每天都不愿待在家里,总是想出去跑,家里长辈都让他多在家里歇歇他也不愿意,但每次他回家,都会给自己和李时雨还有其他小朋友带隔壁镇好吃好玩的。
那时候的穆顾雷看上去简直就是个不愿稳下心来认真做事的家伙,与现在一直扎根在地底从事农事研究的他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现在的他看上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难道是成为神明后就这样了吗?
因为明白自己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的一种职责,那份神性便驱使他去承担属于他的职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