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主的声音,依旧带着古韵,每个吐字都清楚,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戏台上回荡,飘渺的像是黄香的烟气。
因为太轻,总要仔细些,才能品出其中的味道。
但无论如何,那声音都让人昏昏欲睡。
本就寥寥无人的场地,此时连风声都顿住。
光线变得昏暗下去,邪灵们身形摇晃着,伴随着那幽幽的念白,整个场景带着一种梦幻感,似乎即将脱离幽冥界,沉入某个虚幻之地。
但袁截就坐在那,【蛇本尊】在他身后,赤黑色的力量,犹如古树的根须一样,扎根在虚实之间。
单凭这种力量的拖拽,只要袁截自己不想动,根本不足以将他拖入虚幻之中。
当绳子无法拖动野兽时,那么就应该小心了……
老班主的神色平静,念白声依旧幽幽,直到袁截用心神勾住那无形的【绳子】,猛然用力拉扯。
老班主的念白声猛然顿住。
“嗬……”
他的关节以一种诡异的幅度弯曲,出一声脆响,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扭动,猛然转了一整圈。
一双布满血丝的红肿眼睛,直勾勾看向袁截,充斥着恶意。
啧!已经没救了。
袁截唇角微勾,又轻敛下去。
虽然这个时候不该笑,但一想到盗官那家伙,平常总是一副老谋深算,故作高深的模样,袁截现在就很想笑一笑。
那家伙知不知道,自己的戏班子,现在被某些老东西盯上了?
还是说……这件事也在他的谋算里?那他在盗官的计划里是什么?
一个打手?某个开关?还是拖延时间的道具?
袁截思索着,注意力有些分散,他的目光,着落在老班主的身上,没有任何情绪。
即便那具躯体已经扭曲成为了非人形状,某个存在正在侵蚀,降临,接管着这具躯体。
袁截不在乎那是个什么东西。
浓郁的恶鬼气味,像是酵的馊水,恶臭难闻,令人作呕,以那具尸体为根源,逐渐向四周弥漫。
而戏台上,戏班子的其他人,此时身体正在融化,皮肉,脏腑,筋骨……
在那样的恶鬼气息里,他们的生命,转眼间就被某种力量所吞噬一空,变成了“祭品”。
已经成为模糊血肉的老班主,身体里传来一阵清晰的摩擦声,像是筋与筋绞在一起,又像是喉骨震颤的声音。
眼睛睁开——重瞳,满是黑点与红点,那些小点像是活物一样,在眼睛里爬行。
紧接着,一只细长的手臂,从模糊的血肉里钻出,干瘪,焦枯。
一只手,又一只手,又一只手……
手掌都没有手指,一只只手臂,相互缠绕,连接,共同组成了一道黑影,身上缠绕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祂抬起头,似乎在看袁截。
而袁截依旧坐在那,捧着神像,俯视着祂。
赤黑色的【蛇本尊】,张开自己的躯体,内外颠倒,头尾相连,扎根在虚实之间。
那赤黑色,罪恶,血腥,冷漠。
每一寸存在,像是浓稠的,流动的雾气,蛇鳞与细线在不断蠕动,具有着强烈的活性。
祂伸出手掌,近乎屏蔽天空。
祂还在生长着,尚未成熟,而已经踏入【古老】。
祂是【不可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