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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渭河北岸的日日夜夜 六（第1页）

战场后方一里，曹军两个方阵四千人整齐列阵，曹真在方阵前来回踱步，时不时站定观察交战处。申时已过没能拿下敌军工事，按照事先约定到了全军出击的时候，他在等麾下将领改变战术的催促。

一道身影快跑来，来人脚步踉跄显得很急迫。曹真看清楚是谁心里纳闷，即便催我履行承诺也该是朱益等人的使者，你郝昭急着回来做什么？

“敌军全线出击，我军措手不及节节后退。”郝昭手舞足蹈喜形于色，不认真听还以为是来报告取胜的好消息。

曹真紧紧抓住对方手腕，刻意压制激动一字一顿：“敌军当真全线出击？”

“赵昂部当先尹奉于侧追逐，敌我均陷入泥沼乱战。”郝昭讲话时嘴唇不住颤抖，一句话说完又补充道：”其余凉州军紧随其后，现栅栏前仅余杨阜千余人。“

郝昭的远程部队分散在步兵周围，虽说很难形成合力，不过分散也有好处，整合多角度传回的消息，情报比步兵准确的多。朱益牛盖等人只顾眼前奋力抵挡，郝昭却能敏锐察觉整个战场的态势。

刘柱战死这件事郝昭故意隐瞒下来，为的是不想让曹真分心错过战机。其实他想多了，就算将领们全部战死曹真也不会在意，相反曹真会很开心，因为这样就没有人阻碍波浪攻击继续打下去。

曹真仰天长叹，长久以来的苦闷终于找到泄口。抖擞身形快走两步却忽然停下，数息之后呵呵冷笑：“传令全军绕侧突击，中途遇阻不得停歇。”

再要迈步却被郝昭拽住：“将军切勿冲动，乱军交锋刀箭无眼，请交由于下率军出击。”

原来这才是你亲自回来一趟的缘由，此情此景与梦中仿佛，曹真恍惚间似有所悟，看不见摸不着但感觉很强烈。欲望带来贪念，每一个士兵都有元帅梦；辉煌只能憧憬，资历尚浅需要刻意压制。

现下，就是现下，辉煌不再如梦似幻，过去遥不可及现今的就在脚下，属于曹真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曹真不是夏侯渊更不是夏侯惇，越是接近目标头脑越冷静，属于统帅的功勋中没有人头，浅薄的苦劳就留给部下们吧。

还有一件事至关重要，曹真眼神中透着期待，口吻却莫名紧张：“伯道你讲心里话，是否该知会友军协同行动。”

郝昭深施一礼：“徐公明另有重任，通知前将军恐延误战机。请将军放心，属下有十足把握取得胜利。”

不用问下去了，属下两个字已然表明心意，曹真送出佩刀郑重嘱咐：“务必谨慎。”

尹奉小腿受伤没耽误他督军冲杀，安排俩人抬起一副简易担架，盘腿坐在上面挥舞佩刀不停吆喝。防止干扰基层军官指挥，战场上不准随意呐喊，凉州部曲们早已适应沉默作战，结果尹奉嗓门比谁都大，整片战场就听他一个人大呼小叫。

“弟兄们压上去！把这些狗贼继续朝泥坑里压！”尹奉喊的不亦乐乎，亏得他嗓门大，想找人顺声音追准没错。

高壮汉子满头大汗寻过来，不等气息喘匀就急的高喊：“停下，停下别追啦。”

认得来人是杨阜的亲弟弟，尹奉栽膀斜眼，张口没有好气：“这不是杨岳兄弟嘛，好好地咋不让追哩，是不是你家大兄见不得咱耍威风？”

杨岳没心情和他计较：“次曾兄，我军已经达成战术目的。”

“那又怎样？”尹奉抢白道。

杨岳边说边朝后方指去：“不能在追了，栅栏那边就剩家兄千人防守。”

“你说啥！梁宽死了那任养呢？不会跟着杀出来了吧！”尹奉面色陡然一变，出来太远现在回望栅栏变得比米粒还小。

再看周围更是大吃一惊，任养和梁氏部曲都杀红了眼，不止他们连郡国兵也跟着冲出工事，王灵那个该死不死的就在不远处大砍特砍。

“白，白水兵呐？！”尹奉急的声音都变了。

“杨将军伤重生死难料。”杨岳一脸懊丧重重跺脚，抬手朝担架上抢回的级一指：“至于高将军，不是在这嘛。”

快别指望白水兵，杨怀带伤坚持作战体力透支过度，看不到援军到来倒头昏厥。考虑到白水兵疲惫至极不堪再战，凉州军出击时孙乾传令命其返回细柳聚休整。强兵训练有素手脚麻利得到命令迅撤离，眼下阵地上连伤员都没了。

“我军正压着曹军打应该没事，对！没事。”尹奉故作镇静，正琢磨怎么麻痹自己，突然想起杨昂在最前面：“兄弟你快去找伟璋，通知他别追啦。”

“我也想找他，可是周围全都是人，伟璋大兄在哪儿啊？”杨岳急的直拍大腿，当所有人和你一样呼号乱喊吗？

心下对赵昂道一声对不住了，老子并非不想替你防御侧后，奈何形势有变只能放弃兄弟，尹奉拿得起放得下当即下令全军转向回防。追击容易想停止可就难了，踩着遍地湿泥深一脚浅一脚拼命追，命令一时半刻难以执行到位，揪着脖领子也未必能喊醒冲动的军队，反而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不需要特意通知赵昂，要说赵昂比尹奉理智的多，早就觉冲过了头，想过扭头回去然而现实环境和敌人两者都不允许。

凉州军突然起集群反击，这才成功逼退相对单薄的曹军横队。曹军横队之间相互有一段距离，前队虽败后队依然保持战斗力，凉州军凭借血勇连续击退两队曹军，等杀到第三队却冲不动了。

曹军和后续横队接连汇合，相互拥挤又身处泥地，退无可退只能回身交战。凉州军面对的不是曹军横队，而是双方拥挤成一团的大乱战。大家都在泥地交战行走不便，进攻和撤退同样困难，赵昂几次试图脱离接触都以失败告终。

赶上郝昭率领曹军从侧翼绕行，中部交战激烈现也无力阻止，偏巧赶上担任掩护任务的尹奉正在闷头撤回。郝昭抓住机会利用柴草点火放烟，主力继续向前留下小股部队躲在浓烟后面高声呐喊，那阵势好像千军万马随时起攻击。

“弟兄们，顶住！给我顶住！”尹奉给烟火熏的懵，坐在担架上高声嘶吼。闹清楚状况之前还是别退了，大家列好阵势迎击敌人要紧。

只听远处呐喊不见敌军攻击，杨岳察觉事情蹊跷：“我留下迎击敌军，次曾兄赶紧回防。”

“回防？啊，对对对。”尹奉心头没来由一阵突突，这是大事不妙的前兆。既然你说要哥哥回防，那么这里就拜托杨家兄弟拼死掩护了。

领导明白轻重可当兵的不了解状况，打兴头上你说回去，回去就回去咱也不是非打不可。泥巴地里艰难跋涉没走几步你又说准备战斗。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大家伙儿拉开架势要拼命了，结果怎么着又要走？是打是走没个准信儿，你到底有几个意思？

军队里面不光是部曲，还有负责基层指挥的亲族长辈，有意见当面来质问还好说，大不了当面认个错。可是就怕没人质问，因为知道质问没鸟用干脆站在原地不动，大家心里都存在如此想法：说不准下一道命令又变了。

杨阜眼看着友军不管不顾全军突击，眼看着友军阵型变换迷途回反，虽说有些混乱好歹还知道回来。悬着的心刚刚放下，没等喘口气又提到嗓子眼，站在土垒上看的清楚，曹军小队放出几股烟火搞的尹奉乱上加乱。

大股曹军绕过尹奉正朝自己奔袭而来，比自己这一千守军少说多出三倍以上。重甲当先矛手在后队形严整，快淌过泥地丝毫不见疲态，表示这支生力军的部署位置肯定不远，就是说曹真打一开始就在等这次机会。

战场上总会有突事件，凉州军不是没有准备，事先在第二道工事的浅壕中放置拆柴草，万一守不住就点火，借大火为后续组织新的防御拖延时间。然而连续两天暴雨导致浅壕泡水，跟条泥沟一样放进柴草也点不着火。

直接在土垒上点火也行不通，因为手头没有柴禾，细柳聚的仓储系统太健全，柴草全搬到身后的仓库里去了。柴草干燥容易点着，比放在阵地上可靠多了，当时大家还夸耀这是得意之举，现在看来简直愚蠢透顶。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打败仗不怕，天水七家底蕴犹在，加上皇甫郦和张昶守住凉州不成问题，大不了多等几年回来再打。可是韦康和孙乾不能在咱们手上出事，上官活着回去咱们叫光荣战死，上官没了等于集体失职，个人是死是活全家都要一起跟着丢人。

杨阜决心已下，提起传令衣领狠命摇晃：“通知孙都督，通知韦使君，快撤。”

两位上官相距很远，我就老哥儿一个人分身乏术啊，传令脑瓜子懵：“先通知谁？撤？撤哪去？”

“去哪都成，总之不能死在这。”说完话杨阜一把推开传令，抽出佩刀高声呼喊：“陇西儿郎随某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