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清亮,如寒星映水,扫过台下万千修士,声音穿透喧嚣:“武道从来不是外道,而是大道的另一张面孔。你们炼气士以灵气为舟,渡苦海,求彼岸;我辈武修以气血为桥,踏苍穹,问本心。舟可覆,桥可断,但——”
她蓦然举剑,剑指苍穹,青丝飞扬,碎裙猎猎,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凤鸣,响彻云霄:“求道之心,何分高下?!”
“好!”
台下骤然爆出震天喝彩!无数武修激动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用力拍手,眼眶热,只觉得这番话说到心坎里去了!便是许多炼气士,亦陷入沉思,看向台上那持剑少女的目光,已带上了郑重。
樊羡默然片刻,脸色变幻。
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冷意:“姑娘妙论,樊某佩服。然则武道若真堪与仙道并论,为何今时今日,执掌彼岸界灵气最为精纯浓郁的三十六洞天者,皆为炼气士?为何《天榜》前百,武修不过三人?此乃不争事实,姑娘又作何解?”
他踏前一步,洞箫斜指,语气渐厉:“资源、地位、顶尖战力,武道皆处下风。此非偏见,而是现实!姑娘纵有苏张之舌,能颠倒黑白,可能颠倒这铁一般的事实?”
这是最尖锐、最现实的诘问。
武道在顶尖战力、资源掌控上的劣势,赤裸裸摆在面前。
台下喧哗渐息,所有人都看向苏若雪,看她如何应答。
苏若雪却笑了。
那笑很浅,却透着从容,如深潭微漾,不起波澜。
这些她早在玉女宗阅览群书时就知晓,还有那戒中天地洞府二层内的诸多玄奥古籍,并非什么隐秘。
她从容收剑归鞘,铁剑入鞘,出清脆“咔嚓”声。
却并未再引经据典,也未取任何外物佐证,只将右手平举于身前,五指缓缓展开。
那手白皙纤柔,指节分明,掌心有层薄茧,是近年练武所致。
此刻空无一物,唯有点点晨光流淌其上,映得肌肤如玉,纹理清晰。
“樊公子可见我掌中之物?”
樊羡凝目望去,看了片刻,蹙眉道:“空无一物。姑娘这是何意?”
苏若雪却翻转手腕,将掌心对准台下万千修士——也对准更远处,那些挤在街角屋檐下、伸颈张望、却无一丝灵根的凡民。
那些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脚夫、洗衣的妇人、读书的寒士……百余万之众,其中无缘仙道的普通人不在少数。
“我自小在山村乡野长大,见过许多凡俗之事。”
苏若雪声音忽然沉静下来,如深潭之水,不起波澜,却蕴着千钧之力。
她的目光悠远清澈,仿佛穿过眼前繁华,看到了渝国山村的炊烟与田埂。
“我见过挑夫肩头的江河——三百斤盐担,十年血汗,压弯脊梁,磨破肩膀,可蚀铁。”
“见过铁匠臂里的江河——四十年抡锤,千锤百炼,星火溅起,疤痕叠加,能把生铁打成绕指柔。”
“也见过更夫夜巡时,脚步踏出的那条‘江河’——六十年,三万夜,每一步,都是与困意、寒霜、野狗对峙的战场。倒下,爬起来;再倒下,再爬起来。”
她抬眼,目光如淬火的针,清亮锐利,刺向樊羡,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千钧:“这些江河里流的,不是灵气,是汗,是血,是凌晨鸡鸣前咬着牙爬起来的那股‘气’。”
她忽然将掌心贴向自己心口,那位置,正是膻中穴,气血汇聚之所。
“你们炼气士的灵气,藏在天地间,藏在灵晶中,藏在洞天福地里。”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震得人神魂颤,“而我们武修的‘炁’——”
“藏在每一次力竭时,多走的那半步里。”
“藏在每一次想放弃时,多挺的那一息里。”
“藏在荒野父母把最后半块饼塞给孩子时,肚肠如雷的轰鸣里。”
“藏在母亲难产,稳婆三天三夜不合眼,用身子抵住床沿撑住的那口气里。”
台下死寂。
百万观众,鸦雀无声。
风过街巷,卷起尘土,无人去拂。
那些挤在街角的凡民,许多已红了眼眶,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衣角。
修士席中,有白老修闭目,手指微颤,似有所感。
就连八大世家的观礼席上,亦有不少人神色动容。
苏若雪放下手,碎花袖口在晨风中轻振,如蝶翼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