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店伙计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提着两只数层高的朱漆食盒,正是方才送早膳的那两位。
他们将食盒轻轻放在外间那张酸枝木圆桌上,碗碟相碰出清脆声响,恭敬行礼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苏姐姐!”
林豆儿见到苏若雪,顿时眉开眼笑,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去,亲热地抱住她的胳膊,仰着小脸道,“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们不管了呢!”
苏若雪被她晃得身子微晃,不禁失笑,抬手轻点她额头:“我不过是去取了早膳,何来丢下你们之说?”
她拍了拍林豆儿的手,温声道,“先用早膳吧,这些灵膳凉了便失了滋味。”
三人围桌而坐。
圆桌不大,刚好容三人对坐。
苏若雪将食盒中的点心粥羹一一取出摆好,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林豆儿早已饥肠辘辘,也不客气,抓起一个肉包子便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好吃!这留仙客栈的灵膳果然名不虚传!”
林守白则要文雅得多。
他先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用汤匙轻轻搅动散热,方才小口啜饮。
热粥入腹,暖意散开,他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些许。
他用膳的姿态优雅从容,即便在客栈房中,也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
用膳间,三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昨夜趣事。
林豆儿对断片后的经历颇为好奇,缠着苏若雪细说。
苏若雪便简略说了塞勒涅结账、她雇伙计将兄妹二人送回客栈等事,至于斗酒细节与塞勒涅那“赤诚之吻”,则一语带过,只道“塞勒涅姑娘很是豪爽,结清了酒菜钱”。
“塞勒涅姐姐当真豪爽!”
林豆儿听得两眼放光,对那位异域古术士大生好感,放下手中的包子,憧憬道,“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东界域斯波王朝找她玩!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痛饮最烈的‘烈焰焚心’!”
林守白则沉吟道,语气带着思索:“斯波古术士体系与我南界域炼气士道统迥异,能借此番相遇略窥其妙,亦是机缘。只是……”
他看向苏若雪,神色郑重,放下汤匙,拱手一礼,“苏姑娘,昨夜让你破费了。这‘云水间’房费不菲,又劳你照顾我兄妹二人,这份人情,林某铭记在心。”
苏若雪摆手笑道,语气轻松:“林大哥言重了。你我既以朋友相交,何必计较这些?况且昨日在坊市,我恰好出手了些旧物,手头宽裕,这点花费不算什么。”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云水间”一夜八百宝钱,加上昨日酒菜、伙计打赏等,所费何止千数?
林守白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是心中将那“朋友”二字又念了一遍,看向苏若雪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真诚。
用罢早膳,话题转到了今日的玄穹法会。
这法会分“论道”与“切磋”两大部分,通常持续数日乃至十数日,并无严格时限。
昨日是论道日,今日将继续进行。
法会虽无硬性规定必须每日参加,但各大世家为展现实力、扬名立万,吸引更多好苗子拜宗,多会遣嫡系弟子连日出席。
“苏姐姐,今日你同我们一起去法会吧?”
林豆儿抱着苏若雪的胳膊摇晃,撒娇道,小脸上写满期盼,“我昨日喝得脑瓜子疼,今日状态不佳,怕是论不赢那些家伙了。你去替我林家出战,好不好嘛?”
苏若雪一怔,连忙推辞,神色为难:“这如何使得?我并非林家子弟,岂能代表林家出战?况且我今日原本打算去瑞赉商会处理些琐事……”
“哎呀,苏姐姐——”
林豆儿拖长了音调,摇晃得更起劲了,小脸上写满了“不依不饶”四个字,“你就去嘛!只是去看看也好啊!再说了,身份我都帮你想好了!”
她松开苏若雪的胳膊,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就说是我林家远房的表亲,此番随家族长辈来玄穹城游历,恰逢法会盛事,特来见识一番。若是有人问起,我便说你是自幼寄养在外祖家的表姐,最近才认祖归宗,故此姓苏不姓林。如何?这理由天衣无缝吧?”
苏若雪听得哭笑不得。
“苏肉”这化名是苏若雪自己取的,反正只是临时用用,虽直白了点,但好记。
但这“远房表亲”“寄养外祖家”的说辞,未免太过儿戏,明眼人一听便知是托辞。
她看着林豆儿那期盼的眼神,又瞥见林守白虽未开口,但眼中亦有关切之色——显然这位林公子也希望能有强援助阵——心中微软,终是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我便随你们去看看吧。只是若有人问起,我便照此说便是。但能否代表林家出战,还需看情况而定。况且……”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我修为浅薄,只怕会拖累林家名声。”
“好耶!”
林豆儿欢呼一声,跳起来抱住苏若雪,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留下湿漉漉的痕迹,“苏姐姐最好了!”
苏若雪猝不及防,被她闹了个大红脸,忙推开她,用袖子擦脸,嗔道:“没个正形!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毛躁。”
林守白在一旁摇头失笑,对自己这跳脱的妹妹毫无办法,眼中却带着宠溺。
三人略作收拾,便离开了“云水间”。
出客栈时,林豆儿主动去柜台结了房钱——她虽爱玩闹,但该有的担当却不含糊,从腰间绣着林家徽记的锦囊中取出宝钱,结清了今日出的房费。
断没有让朋友一直破费的道理。
玄穹城第九十九街区,白玉高台之下,早已人山人海。
虽不及昨日巅峰时的近两百万之众,但今日围观者仍有百万之数,黑压压一片,从高台脚下一直蔓延到数条街外。
声浪如潮,喧哗鼎沸,无数修士、凡民挤挤挨挨,伸颈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