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云听罢,摇头说不知。给崔沅绾上药时,惊讶地现伤口好得飞快。
“娘子再熬几日,按照眼下这好的情况,不出十日,伤口定能愈合起来。”秀云安慰道。
崔沅绾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额前一道细长的伤口果真结了痂。
“柴火烧饭做得香,仆从也都很辛苦,叫小厨房做点荤菜,犒劳犒劳她们。我不能沾染荤腥,仆从可不欠我的。万万不能为着我自己,耽误大家。”
秀云心里感激,“娘子当真是心善。”
崔沅绾轻笑,不欲多浪费大好的白日光景。
“去用膳罢,今日还有事情要做呢。”
打罢仆从后,崔沅绾来到小官人住的偏院,哥仨正忙着整理一堆查来的信息。
“查得如何?”崔沅绾开门见山,连句客套话都不曾说。
六郎把几张泛黄的宣纸递上崔沅绾手上,道:“这都是我与七郎八郎查来的事。那年崔娘子从父去华州书院学习,大娘子跟着夫人在府里待着,整个月就只出去过一次。”
六郎说着,见崔沅绾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放缓了来。
“五月廿二,正是夏长史四女的生辰,夏家宴请京中员外安人,摆宴府上。夏家的请帖递到崔府上,令尊不在,便又夫人替令尊赴宴。夫人把大娘子带了过去,在夏府待了半日,宴散而归。”
崔沅绾眉头紧皱,心乱如麻。大姐只出去过一次,唯一一次是去的夏府。此后变故会不会与夏家有关?
“继续说。”崔沅绾说着,一面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几张纸,黄纸黑字,密密麻麻地写成五月来崔家人的行踪。
“廿二后,大娘子便生了病。夫人请遍所有大夫,都开了药,可大娘子的病也没好起来。”
七郎见崔沅绾如霜打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开口安慰道:“娘子莫觉着气馁。当年大夫虽给大娘子开过不同的药方,可几位大夫都给大娘子拿过一个药膏,那是角叉菜胶膏。”
熟悉的药膏名传到崔沅绾耳里,她身形一晃,显些要倒了下去。
角叉菜胶膏是夫妻同|房时做润滑用的药膏,保护娘子家身子受免于撕裂的伤痛。可大夫怎会给她大姐也开这种药膏用呢?
六郎知道崔沅绾正疑惑,忙开口解释道:“这角叉菜胶膏也做摸脸用,皮肤干燥抹着药膏见效得快。”
六郎未娶妇,身子清清白白,怎会知道这房里的事?角叉菜胶膏是寻常人家用的好物,想是崔沅绾没见过这些寻常物,六郎才耐心解释一番。
崔沅绾精神恍惚,问道:“当年那些大夫可还能找到?不过十几年而已,想是还做着救人治病的生意。”
六郎敛眸,低声道:“当年为大娘子治病的有十三位大夫,十二位在大娘子夭折前后离世,最年轻的一位,体弱多病,不过仍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身在何处?我想找他问问当年的事。”崔沅绾急切地说道。
六郎面色一沉,“那大夫行踪不定,最近一次现他的行踪,是在夏长史身边一位妾室的娘家里。那大夫是妾室的远房表哥,原先与妾室关系疏远,妾室嫁到夏家后,两人的联系才多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希望国庆前能完结(祈祷)
第66章六十六:死局
真真是巧,人世间就是这么小,遇上的人或事多少都能联系起来。
“大夫估摸是在夏府里常住着。夏夫人早年生育坏了身子,这些年来一直待在府里养身子。那大夫精通医治妇孺的病,在夏府不愁吃穿。”六郎解释道。
八郎久久不语,却默声观摩着崔沅绾脸上神情。
养伤的病患气色本就差,经这消息一刺激,圆盘小脸愈苍白,比过冬簌簌落下的雪还要冷上几分。
“崔娘子,你没事罢?”八郎站起身来想去搀扶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被六郎抢了时机。
六郎搀着崔沅绾的小臂,想她就快要晕了过去,哪记得男女之防,忙把人扶到圆椅做下。
站得是冷气侵袭,才叫崔沅绾觉着脑子糊涂,跟抹了一层浆糊般。
崔沅绾摆摆手,说没事。黄纸上的信息看不出来个好歹,字里行间拥挤着,瞧得人头疼。
“当年与大娘子这事有联系的人,都早埋到地底了。生老病死是常事,可几十位牵涉者先后在两年内死亡,当真是罕见离奇。那位大夫是唯一知道当年来龙去脉的人,要想查到真相,也只能从大夫身上找突破。”
六郎一番分析,期冀都栓在了夏府大夫身上。话语似有催促之意,每句话都在逼着崔沅绾登门要人。
“我一命妇,如何能去到夏长史府邸里勘察一番?”崔沅绾蹙眉道,可话音刚落便嗅到了破局气息。
就从命妇这处下手!妇不能登门拜访,那便跟着郎婿去。夏昌是个不拘小节的,谒禁在他眼里是比芝麻粒还小的事情。晏绥有官家护着,纵是把夏府给拆了,官家也会把舆论风声给压下去。
崔沅绾扶额,本想趁此时机离晏绥再远一些,没想到身子是出去了,可心还得挂在他身上。
“这事……等回去再说罢。”崔沅绾支支吾吾,不想再说这事。
这段日子,要把伤养好,要把事情查干净,还要想想怎么能不动声色地彻底脱离开晏绥的视线。
可她心里又矛盾着。她要做的所有事都必须借晏绥的力量来完成,她不屑晏绥所谓的一腔真情,一边厌恶他自私蛮横的性子,一边又要装成倾慕样子,虾腰讨好精力旺盛的年轻男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