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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二百五十七日(第1页)

一、镜生虚影

秋分时节的乌镇,像是被天地均分了明暗。清晨与黄昏等长,阳光斜斜地穿过巷弄,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镇外的柿子树挂满了橙红的果实,叶片一半青一半黄,风一吹,光影在地上摇晃,空气里弥漫着柿子的甜香,混杂着秸秆燃烧后的烟火气。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铜镜前,看着白灵将新磨的珍珠粉与茯苓粉调和,细腻的粉末在镜面上留下淡淡的白痕,映出窗外流云的影子。

“先生,西栅的镜铺出事了!”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捧着一面碎裂的铜镜,镜面裂纹交错,里面的人影扭曲成怪异的形状,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血迹,“今早去镜铺取新做的梳妆镜,刚拿起镜子,就见里面的我突然咧嘴笑了!笑得特别吓人,眼睛是黑窟窿,接着镜里的影子伸出手,从镜面里抓我的胳膊,我吓得把镜子摔在地上,胳膊上就多了道血痕,像是被指甲抓的!”

白灵接过铜镜碎片,指尖刚触到裂纹,就感到一阵寒意从指尖窜到后背,镜面上的血迹在光线下微微亮,竟顺着裂纹往里渗。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撮朱砂,混着艾草汁点在血迹上,血迹立刻变黑,在镜面上烧出细小的焦痕。“秋分阴阳相半,虚实易位,镜煞易借光影作祟。”她将碎片举到阳光下,镜里的人影在光影晃动中像是在眨眼,“这是‘噬影镜’,是用枉死者的骨粉与陈年镜锈炼制的邪物,借秋分的光影交错让镜中虚影具现,能拖拽活人的影子,若被缠住,不出三日就会形销骨立,变成没有影子的空壳。”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从案几上拿起,灯身的绿光透过铜镜,在墙上投下一片扭曲的光斑。“去看看。镜铺是镇上映照容貌的地方,若是被煞物侵扰,怕是会让百姓被镜中虚影所惑,心神不宁。”

西栅的镜铺在老街深处,黑漆门板上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门缝里透出股阴冷的气息。铺内的铜镜散落一地,有的镜面碎裂,有的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里面映出的人影都面目狰狞,嘴角咧到耳根,眼窝深陷。

几个顾客坐在铺外的长凳上,被抓伤的胳膊用布条缠着,布条上渗出血迹,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任何反光的东西,连地上的水洼都绕着走。镜铺掌柜蹲在门槛边,手里拿着块抹布,反复擦拭一面铜镜,镜面却越擦越花,反而映出个模糊的黑影,正对着他笑。见到沈砚之,他声音颤:“沈先生,您看这镜子!昨夜关门前还好好的,今早一开门,所有镜子里的人影都变成了这样,特别是那面镇店的‘穿衣镜’,里面的影子会动,还会学人的话!”

沈砚之走进铺内,最里面的穿衣镜立在木架上,镜面足有一人高,边缘雕刻着缠枝莲纹,此刻镜中的花纹扭曲成了蛇形,里面映出的铺内景象与现实完全不同——现实中散落的铜镜,在镜里整齐排列,镜中还有个模糊的黑影,正背对着镜面,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他用软剑轻轻触碰镜面,剑身的绿光与镜面接触,立刻激起一圈涟漪,镜中的黑影猛地转过身,露出张没有五官的脸。“是噬影镜没错。”他指着镜座下的暗格,里面藏着个黑色的布包,布包上绣着影阁的寒鸦标记,“这煞物被人动了手脚,你看这布包。”他用剑鞘挑出布包,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正是骨粉与镜锈的混合物,“是‘凝影粉’,影阁余党将这东西涂在镜背,借秋分的光影让镜中虚影凝聚,想让它们拖走活人的影子,扰乱心神。”

二、破镜除煞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道观请些黄符、桃木剑和艾草,又让村民们准备些朱砂、雄黄酒和黑狗血——噬影镜怕阳气与至阳之物,需用黑狗血混合朱砂,涂抹在镜面和镜座上,驱散阴邪,再用艾草和雄黄酒点燃,在镜铺熏燎,借烟火之气净化光影,最后用桃木剑将被煞物侵扰的铜镜击碎,用黄符包裹碎片,防止虚影逃逸。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镜铺周围探查煞源的位置。

在镜铺后院的地窖里,光线最暗,却摆着十几面铜镜,镜面都朝着中央的一个石台,石台上的铜镜最大,边缘刻着复杂的符咒,此刻符咒已经变成了黑色,镜中映出的不是地窖景象,而是一片漆黑,像是能吞噬光线。

“煞源就在这面铜镜里。”沈砚之用剑挑起石台旁的一缕丝线,丝线沾着与布包相同的粉末,接触到绿光,立刻化作灰烬,“影阁余党将‘聚阴镜’藏在地窖,借地窖的阴气和周围铜镜的反光培育镜煞,再用凝影粉引导,让虚影顺着光线蔓延到铺内的所有镜子里。”

他让村民们在镜铺四周撒上朱砂和雄黄酒,形成一道红色的隔离带,防止虚影从镜面溢出。又指挥大家用黑狗血和朱砂调和的液体,往每面铜镜上涂抹,液体接触到镜面,立刻冒出白烟,镜中的扭曲人影痛苦地挣扎,渐渐消散。

白灵则带着几个妇人,将艾草和雄黄酒混合,浇在火把上点燃,在铺内四处熏燎,烟火升腾,带着辛辣的气味,驱散了里面的阴冷。她还调配出安神的汤药,给被抓伤的顾客服用,汤药里加了远志和合欢皮,入口微苦,却带着股安抚心神的药香,顾客们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不再害怕反光。

几个壮汉在沈砚之的指导下,用桃木剑将被煞物侵扰的铜镜一一击碎,碎片用黄符包裹后装进木箱,再用墨汁在箱外画满符咒,防止虚影逃逸。他们又将地窖里的聚阴镜抬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镜面在日光与幽冥骨灯的绿光交织下,黑色的符咒渐渐消退,露出原本的青铜色。

就在这时,那面穿衣镜突然出“咔嚓”的脆响,裂纹布满整个镜面,里面的黑影猛地冲出,化作无数细小的黑影,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丫鬟扑去,黑影所过之处,地上的水洼都泛起涟漪,映出扭曲的人脸。

“是噬影镜的本体!”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面光盾,将黑影挡在外面,“沈大哥,用骨灯照它的源头!”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穿衣镜的镜背,镜背的木架里藏着个黑色的木盒,盒内装着些灰白色的骨粉。他用软剑挑开木盒,骨粉在绿光中化作无数光点,纷纷消散。空中的黑影顿时失去了力量,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彻底消失不见。

随着煞源被灭,镜铺的噬影镜煞彻底消散,所有铜镜里的人影恢复了正常,碎裂的镜面不再渗出寒气,空气中弥漫着朱砂和艾草的气息,再也没有了阴冷的感觉。

三、镜后追迹

从镜铺掌柜口中得知,昨夜子时,曾看到两个黑影在镜铺后墙徘徊,一个背着木箱,一个拿着小刷,鬼鬼祟祟地往镜座下刷东西。沈砚之让阿竹带着几个村民在西栅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地上残留的灰白色粉末往镇外走去——聚阴镜需要在古墓的铜镜窖里炼制,镇外的镜儿岭正是这样的所在。

那片镜儿岭在群山深处,传闻古代曾有位镜匠在此开窑,岭上散落着许多残破的铜镜,阳光照过,反射出杂乱的光斑,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动。在一处废弃的窑洞口,现了几个与镜铺地窖里相同的木盒,盒内残留着灰白色的粉末,与凝影粉相同,盒底还刻着影阁的寒鸦标记。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白灵指着窑洞口的脚印,脚印上沾着青铜粉末,在落叶上留下淡淡的痕迹,“这脚印还没被露水打湿,说明他们往岭上的废庙去了。”

两人踩着碎石往岭上走,废庙的神像早已倒塌,供桌上摆着十几面铜镜,镜面都朝着庙门,反射着外面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两个灰袍人正围着一面巨大的铜镜,用小刷往镜背涂抹黑色的粉末,镜中映出的不是庙内景象,而是影阁的寒鸦标记。

“动作快点!秋分前必须把这些‘聚阴镜’送到周边的村镇,让所有镜铺和有铜镜的人家都出现噬影镜,到时候百姓被虚影吓破胆,不敢照镜,心神不宁,咱们影阁就能趁机用安神符骗人钱财!”一个戴帽灰袍人尖声说道,刷子在镜背上划过,留下的粉末在光线下泛着银光。

另一个络腮胡灰袍人则用布巾擦着手上的粉末,抱怨道:“这鬼粉末沾在手上洗不掉,总觉得有东西在镜子里看我,等这事了了,我非用艾草水熏上三天不可!”

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悄然绕到废庙两侧的断墙后。“等他们涂完最后一面就动手。”沈砚之压低声音,软剑在手中蓄势待,“别让他们把铜镜对着阳光,一旦虚影借光扩散,范围就广了。”

戴帽灰袍人刚给最后一面铜镜涂完粉末,沈砚之突然从断墙后跃出,软剑绿光一闪,直刺他的手腕。白灵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锁链,缠住了络腮胡灰袍人的手臂,对方手里的小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铜镜上的粉末被蹭掉一块,露出下面的青铜色。

“又是你!”戴帽灰袍人怒吼一声,扔掉刷子,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上沾着灰白色的粉末,朝着沈砚之砍来。沈砚之软剑一挑,将短刀格开,绿光顺着剑身缠上对方的手臂,戴帽灰袍人惨叫一声,手臂上的皮肤立刻变得苍白,像是被吸走了血气。

就在这时,供桌上的巨大铜镜突然炸裂,碎片在空中凝成一面新的镜子,镜中涌出无数黑影,朝着两人扑来,黑影落在地上,与光斑融合,变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影。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将黑影挡住,黑影在绿光中渐渐消散,化作光点。白灵则指挥被缠住的络腮胡灰袍人往庙外退,远离碎片。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刺穿了戴帽灰袍人的肩膀,对方疼得倒在地上,络腮胡灰袍人见状,突然将身边的朱砂粉撒向铜镜碎片,粉末遇光燃起红色的火焰,朝着黑影蔓延。

“就算烧不死你们,也让这火破了你们的影!”络腮胡灰袍人狂笑道。

火焰在废庙里燃起,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圈在原地,聚阴镜的碎片在火焰中出“噼啪”的声响,很快被烧成无害的铜水。最终,两个灰袍人都被制服,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江南各地的镜铺、银楼和大户人家,每个圈旁都标着“秋分”二字。

四、镜明人安

沈砚之让随后赶来的村民,用朱砂、雄黄酒和艾草将镜儿岭和废庙彻底清理,又将所有聚阴镜和铜镜碎片集中熔炼,铸成普通的铜器,断绝煞物再生的可能。他自己则带着地图回到乌镇,让县令快马加鞭通知周边村镇,清查所有铜镜和反光之物,防范噬影镜之祸。

几日后,西栅的镜铺重新开张,掌柜在门口摆了面新磨的铜镜,镜面光亮,映出过往行人的笑脸。铺内的铜镜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里面的人影清晰自然,再无半分扭曲。被镜煞侵扰的顾客们也痊愈了,胳膊上的血痕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疤痕,他们在镜前挑选着心仪的铜镜,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镜铺掌柜特意给沈砚之和白灵送来两面新做的铜镜,镜面光滑,边缘雕刻着兰草花纹,映出两人的身影。“沈先生,白姑娘,这镜子您收下,是用上好的青铜做的,能照见人心。要不是您二位,这镜铺怕是要变成鬼铺了,咱们镇上的人连照镜子都不敢了!”

沈砚之接过铜镜,指尖触到镜面的冰凉,心里泛起一阵平和。“秋分是阴阳相半的时节,本应是明辨虚实、安守本心的时候,影阁偏要在这时弄出镜煞,却忘了镜能映形亦能正心,只要我们守住心神,破除虚妄,就能不受虚影所惑。”

白灵望着镜铺里的景象,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镜面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斑,顾客们在镜前比划着,掌柜在一旁介绍着铜镜的工艺,笑语声与铜镜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安宁的歌谣,秋分的风带着柿子的甜香,从巷子里飘进来,让人神清气爽。“就像这镜铺,虽然被煞物侵扰过,但只要我们彻底清除邪祟,照样能映照出真实的容貌,让人看清自己。”

秋分后的乌镇,在明净的光影与凉爽的秋风里渐渐变得繁盛。翰墨斋的铜镜前,珍珠粉与茯苓粉的清香弥漫,沈砚之坐在案几旁,看着白灵将新收的药材研磨成粉,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柿子的芬芳,心里清楚,与影阁余党的较量还在继续,但只要幽冥骨灯的光芒还在,这片土地就永远会充满生机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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